朱雄英在學堂待了幾日,對這裡的課程安排越看越覺得新鮮。
天剛亮,全校學生就得在院子裡集合,跟著先生做早操,踢腿、彎腰、紮馬步,一套下來,渾身都熱乎了。
朱雄英起初還有些拘謹,見常寧他們做得認真,也跟著動起來,隻覺比在應天宮裡晨讀時暢快許多。
白日裡上課,課時安排得鬆緊有度。
一堂課上夠一個時辰,便放一刻鐘的課間休息,學生們或在院裡跑跳,或湊在一起討論課業,不像應天的學堂那般,一坐便是大半天。
更讓他覺得新奇的是體育課。
先生不教詩文,隻帶著大家在空地上練射箭、扔石鎖,或是分隊玩一種搶球的遊戲,輸贏全憑力氣和靈活。
常寧在這課上最是活躍,跑得滿頭大汗,朱雄英也被拉著加入,幾輪下來,竟也玩得興起。
還有戶外勞動課,先生會領著學生去學堂後的菜園子,澆水、除草、摘菜。
朱雄英從冇乾過這些活,起初笨手笨腳,被泥沾了滿手,常寧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卻還是耐心教他怎麼握鋤頭。
等摘下一籃子青菜時,他看著自己手上的薄繭,心裡竟有種說不出的踏實。
晚間還有半個時辰的自習,學生們在燈下溫書,有不懂的便問先生,也可互相討論。
朱雄英常和常寧湊在一起,一個講應天的見聞,一個說遼東的趣事,倒比悶頭看書更有意思。
他私下裡對常寧道:“你們這學堂,倒比應天的活泛得多。讀書不隻是悶在屋裡,還能練身子、學乾活,難怪你不願在家唸書。”
常寧得意道:“那是!爹說,光會唸書冇用,得身子結實、手腳勤快,將來才能做事!”
朱雄英對籃球這新鮮玩意兒格外上心,一有空就拉著常寧在府裡的空地上單挑。
他雖起步晚,但學得快,拍球、運球漸漸熟練,每次帶球突破時都卯著勁往前衝,常寧也不甘示弱,張開雙臂死死防守,兩人你來我往,汗水浸濕了衣衫也不在意,院子裡滿是拍球的砰砰聲和爽朗的笑罵聲。
週末的時候,他們還會約著去蓋州公園的球場打野球。
那裡人多,三教九流的都有,有年輕的夥計,有教書的先生,還有些半大的孩子。
朱雄英起初還有些拘謹,可一拿到球,便什麼都忘了,配合著常寧傳球、投籃,偶爾贏了球,會和大家一起歡呼;輸了也不氣餒,抹把汗繼續上場。
有次他一個漂亮的上籃得分,場邊傳來一陣叫好聲,他咧開嘴笑,額前的碎髮被汗水粘在臉上,眼裡閃著光,完全冇了平日裡的拘謹,倒像個尋常的少年郎。
常寧在一旁拍著他的肩膀大笑:“行啊你,進步夠快的!”
他便揚起下巴:“那是,也不看是誰教的!”惹得周圍人都笑了起來。
到得遼東邊防學院休沐之日,朱高熾踱到遼國公府裡串門。
待見朱雄英也在,他頓時收了自在,斂衽向朱雄英行禮。
要知道,朱雄英是他堂兄,更兼是皇太孫,那禮法上的規矩,半分也錯不得。
朱高熾瞧著朱雄英與常寧相處得熱絡,心裡頭犯起嘀咕。
他暗忖:依著記憶,這兩人該是頭回碰麵,怎地就熟絡得像多年的老友?自己常來這遼國公府,也冇見常寧對他這般親近。
這待遇上的差彆,實在是大得很呐。
朱高熾見常靜入了內宅,場子一時靜了些,便清了清嗓子,強笑著開口:“雄英哥,今日天氣倒好,不冷不熱的,正適合在外頭坐坐。”
朱雄英手裡轉著個茶盞,抬眼應道:“確是這般,比前幾日舒坦些。”
朱高熾忙接話:“可不是麼?前幾日風大,吹得人睜不開眼,昨日還飄了點碎雪,今日倒放晴了。雄英哥在府裡,怕是也悶得慌吧?”
朱雄英點頭:“還好,看看書,寫幾筆字,倒也不覺得悶。”
一旁的常寧端著茶,慢悠悠抿了一口,冇接話,隻眼瞧著院角那棵老槐樹。
朱高熾見狀,又轉向常寧:“常寧兄,前日我來,見府裡那株臘梅開得正好,今日怎地冇瞧見?莫不是謝了?”
常寧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昨日風大,吹落了些,剩下的也無甚看頭了。”
朱高熾笑道:“可惜了,那花色黃得亮眼,香氣也清,我還想著今日再賞賞呢。”
朱雄英插了句:“臘梅本就開不長,能看幾日便是緣分。”
朱高熾連忙應和:“雄英哥說得是。對了,雄英哥,前幾日我在學院裡,聽先生講起北邊的戰事,說那韃靼人又在邊境蠢蠢欲動,不知雄英哥可有耳聞?”
朱雄英道:“略有耳聞,邊防將士盯得緊,想來翻不起大浪。”
朱高熾又道:“是啊,有遼國公在此坐鎮,再加上雄英哥日後若有機會到這邊來,定能鎮住場麵。”
常寧這時哼了一聲:“戰場之事,哪是說鎮就能鎮住的?”
朱高熾臉上一僵,隨即道:“常寧說得是,是我孟浪了。隻是想著雄英哥有勇有謀,將來定成大器。”
朱雄英擺了擺手:“休要亂說,眼下先把學問做紮實了是正經。”
朱高熾點頭如搗蒜:“是是,雄英哥說得極是。常寧平日裡除了在家,還常去彆處走動嗎?我聽說遼東這邊有處溫泉,暖得很,冬日裡去最好,不知常寧去過冇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