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園見衙門前人聲鼎沸,百姓圍得裡三層外三層,知道時候到了。
他整了整官袍,帶著幾位屬官,緩步從府衙裡走了出來。
剛到門口,那些士子眼尖,頓時像潮水般湧了過來,嘴裡七嘴八舌地喊著:“陳大人!給我們個說法!”“為何重雜學輕經史?”
早有準備的差役們立刻上前,排成一道人牆,將士子們攔在兩步之外,厲聲喝道:“不得喧嘩!退後些!”
士子們被擋住,雖仍在叫嚷,卻近不了陳園的身。
有的往前掙了掙,被差役用胳膊肘輕輕一頂,便又退了回去;有的急得麵紅耳赤,卻也不敢真與差役衝突,隻能站在原地,眼巴巴望著陳園。
陳園站在台階上,目光掃過眾人,又看了看周圍圍觀的百姓,朗聲道:“諸位稍安勿躁。本官知道你們來為何事,有話不妨慢慢說,本官聽著便是。”
他聲音不高,卻藉著風勢傳得很遠,喧鬨聲漸漸小了些。
士子們見他肯說話,都暫時收了聲,等著他開口。
周圍的百姓也屏住了呼吸,想聽聽這位佈政使大人如何應對。
那策動此事的老秀才往前站了站,雖被差役攔著,聲音卻提得老高:“陳大人!學生鬥膽問一句,官學招先生,為何如此有失偏頗?”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周圍的同儕,語氣越發激昂:“我等讀聖賢書,傳孔孟道,乃是正途。可佈告上寫的,經史先生寥寥無幾,反倒要那些擺弄器物、算計數字的‘雜學’先生占了大半!這不是本末倒置嗎?長此以往,山東的教化何在?聖賢之道又何以傳承?還請大人給個明白說法!”
話一落,周圍的士子紛紛附和:“正是!還請大人明示!”“我等不服!”
聲浪再起,個個盯著陳園,盼著他能給出讓他們滿意的答覆。
周圍的百姓也靜了下來,看陳園如何迴應這劈頭蓋臉的質問。
陳園站在台階上,聽了那老秀才的話,臉上不見絲毫怒色,反倒微微頷首,朗聲道:“諸位這話問得好。隻是在本官回答之前,倒想先問問你們——你們覺得,聖賢書、孔孟道,當真就比那些所謂的‘雜學’更高大上?”
他目光掃過眾士子,語氣平靜卻帶著分量:“若是當真如此,那你們倒是說說,怎麼就高大上了?是能讓地裡多打幾擔糧食,還是能讓百姓鍋裡多出幾兩米?是能讓農具更省力,還是能讓紡車更快出布?”
這話一出,士子們頓時噎住了。
領頭的老秀才漲紅了臉,高聲道:“大人此言差矣!聖賢書教的是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的道理,是安邦定國的根基!那些雜學,不過是工匠伎倆,算得了什麼?”
“哦?”陳園挑眉,“安邦定國的根基,難道不是百姓溫飽?百姓吃不飽、穿不暖,便是把‘仁義禮智信’背得滾瓜爛熟,又有何用?”
他轉向圍觀的百姓,揚聲道:“鄉親們,你們說說,去年推行新曆法,算準了農時,讓麥子多收了三成,這算不算本事?鐵匠鋪改了農具,省力又高效,這算不算學問?”
百姓裡立刻有人應和:“算!咋不算?俺家今年就用了新犁,一畝地能多打半袋糧!”
“可不是嘛,先生教娃娃算賬,秋收時就不會被地痞糊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