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東集團的幾個核心官員縮在台州府衙的密室裡,聽著外麵越來越近的廝殺聲,手腳冰涼。
桌上的地圖被茶水浸得發皺,幾個標記著“退路”的紅點,此刻全被圈上了黑圈——陸上的驛道被李文忠的騎兵堵死,沿海的港口被遼東艦隊封得嚴嚴實實,連往深山逃的小路,都傳來了官軍搜山的呐喊。
“完了……全完了……”一個官員癱坐在地上,手裡的玉佩摔碎了都冇察覺,“早知道李文忠來得這麼快,當初就不該硬撐……”
為首的沈大人臉色鐵青,一腳踹翻旁邊的酒罈,酒液濺了滿地:“撐不撐都一樣!朱元璋早就想除了咱們,這次不過是借題發揮!”
他拔出刀,卻不知該砍向何處,最後狠狠劈在柱子上,“陸上橫推,海上封鎖,這是要把咱們困死在這兒!”
正說著,一個心腹連滾帶爬衝進來,手裡的信箋被風颳得亂晃:“大人!寧波衛降了!他們開了城門,還把咱們藏在那兒的糧草全獻給了李文忠!”
“廢物!一群廢物!”沈大人怒吼著,刀從手中滑落,“連寧波衛都降了……咱們手裡還有什麼?”
窗外傳來炮聲,震得窗欞嘩嘩作響。
遼東艦隊的炮彈落在府衙附近,火光沖天。有膽小的官員開始哭嚎:“要不……咱們真降了吧?李文忠說了,降者不殺……”
“降?”沈大人慘笑,“你以為他會信?咱們手裡沾了多少官民的血,降了也是淩遲處死!”
他看向密室角落的暗門,“這門通往後山的暗道,或許……或許還能拚出一條活路……”
可剛挪到門邊,就聽見外麵傳來親兵的慘叫,緊接著是甲冑摩擦的聲響。
一個沉穩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如同巨石砸在冰麵:“裡麵的人聽著,府衙已被團團圍住,放下兵器出來,可留全屍。”
是李文忠的聲音。
密室裡徹底冇了聲息,隻有粗重的喘息和遠處的炮聲交織在一起。
沈大人望著暗門,又看看緊閉的房門,突然癱坐在地——前後都是死路,這場叛亂,終究是走到了頭。
沈大人扶著斷柱站起身,望著窗外沖天的火光,突然悲愴大笑起來,笑聲裡滿是不甘與絕望:“哈哈哈……終究是敗了!我沈某人經營半生,到頭來竟栽在一群毛頭小子手裡!”
他一把扯掉官帽,狠狠摔在地上,官帽滾了幾圈停在腳邊,像個泄了氣的皮囊。
“想我當年,何等風光……如今卻成了喪家之犬!”笑聲戛然而止,他猛地咳出一口血,濺在胸前的官服上,“罷了,罷了!這天下,終究不是咱們的……”
旁邊的官員想上前扶他,卻被他一把甩開:“彆碰我!我沈某人,就算死,也要站著死!”
他撿起地上的刀,刀尖指向門外,“李文忠!你不是要抓我嗎?老子就在這兒,來取命吧!”
話音未落,房門“哐當”一聲被撞開,陽光湧進來,照亮了他臉上的血汙與決絕。
那些官員明知已是窮途末路,橫豎都是一死,倒不如拚個魚死網破。
他們嘶吼著拔出佩刀,瘋了般衝向李文忠的隊伍,刀刃碰撞聲、怒喝聲混作一團。
可他們常年養尊處優,哪裡是李文忠麾下將士的對手?
那些將士皆是身經百戰的精銳,刀光起處,血花飛濺。
不過片刻功夫,反抗的官員便一個個倒在血泊中,再無聲息。
陽光透過硝煙照在屍身之上,隻餘下滿地狼藉,宣告著這場抵抗的終結。
應天皇宮,朝會之上。
朱元璋將奏報往龍案上一拍,聲如洪鐘:“浙東逆黨已平,李文忠傳回捷報,首惡伏誅,餘黨潰散!”
話音剛落,殿中立刻炸開一片聲浪。武將們按捺不住興奮,粗聲叫好:“陛下聖明!李將軍威武!”
“這下東南可安了!”兵部尚書出列奏道:“臣請陛下論功行賞,以勵軍心!”
而文官隊列裡,卻多是沉默。
幾個曾與浙東集團有過往來的官員,垂著眼簾,手指攥緊了朝笏,額角滲出細汗。
內閣學士推了推眼鏡,輕聲道:“浙東初定,還需安撫百姓,莫要再生事端纔是。”
朱元璋掃過殿中眾人,眼神銳利如刀,忽然冷笑一聲:“怎麼?有人覺得不該平?”
瞬間,滿殿鴉雀無聲。
叫好的收了聲,沉默的頭垂得更低。
隻有殿外的風,卷著廊下的旌旗,呼呼作響。
朱元璋向來對造反之人絕不寬宥,這一回浙東逆黨犯事,自然是要給個狠辣教訓,誅九族那是一樣都不會少。
朝堂上,有官員不識趣,竟站出來勸諫,說什麼“法外開恩”“以安民心”之類的話,朱元璋聽了大怒,當場就命人將那官員拿下,打入大牢。
而朱標呢,雖一貫仁厚,可這次也冇敢出聲。
他知道父親的脾氣,在這種事上絕無轉圜餘地,自己若是開口,隻怕也討不了好,弄不好還得跟著遭殃,隻能在心裡暗暗歎息。
奉天殿內,燭火通明卻寒意徹骨。
朱元璋坐在龍椅上,手指敲擊著案上的奏摺,目光如鷹隼般掃過階下群臣。
“浙東逆黨,勾結士紳,意圖不軌,此風絕不可長!”他猛地一拍龍案,聲震大殿,“傳朕旨意——”
太監尖細的嗓音劃破寂靜:“陛下有旨——”
“所有涉案官員,不論職位高低,即刻革職下獄,查抄家產,株連九族!”
朱元璋的聲音不帶一絲溫度,“其族中男子,年十五以上者,斬立決;十五以下及女眷,冇入教坊司,永世不得脫籍!”
階下一片死寂,連呼吸聲都彷彿凝固了。
“還有那些跳梁的土紳豪族,”朱元璋眼中殺氣更盛,“仗著有幾個臭錢就敢豢養私兵、勾結逆黨?著錦衣衛即刻查封其莊園商鋪,所有家產充公!族中成年男丁,一律處斬;婦孺發配苦寒之地,永世不得回京!”
“陛下——”有老臣忍不住顫聲開口,“如此牽連過廣,恐失民心啊……”
“民心?”朱元璋冷笑一聲,“對叛逆仁慈,就是對忠良殘忍!朕要讓天下人看看,敢逆朕者,下場隻有一個——滅族!”
他揮了揮手,“旨意即刻發出,誰敢延誤,同罪論處!”
太監領旨退下,腳步聲在空曠的大殿裡格外刺耳。
群臣低垂著頭,冇人再敢多言。
殿外的月光透過窗欞照進來,在冰冷的金磚上投下斑駁的影子,像極了那些即將覆滅的家族最後掙紮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