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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他一開口，身後的禮部尚書毛紀立刻附和道：“陛下，楊閣老所言極是。王守仁此舉，分明是藐視聖賢，不尊祖製，豈能讓他在此講授異端邪說，蠱惑君心？臣請陛下，立刻停止此次經筵，將王守仁革職查辦，以正視聽！”
一時間，殿內數十名官員紛紛出列，跪倒在地，齊聲附和：“臣等請陛下，革除王守仁官職，禁絕異端邪說！”
文華殿內，瞬間劍拔弩張。經筵還未開講，百官便集體發難，要將王守仁拿下，這在大明開國以來，從未有過。
朱厚照坐在禦座上，看著底下跪倒一片的官員，臉色一沉，剛要開口，王守仁卻先一步站起身，對著朱厚照拱手道：“陛下，臣有話要說。”
朱厚照看向他，微微頷首：“你講。”
王守仁轉過身，看向跪倒一片的官員，目光掃過楊廷和，緩緩道：“楊閣老，毛尚書，諸位大人，敢問經筵的本意，是什麼？”
楊廷和冷聲道：“自然是為帝王講授聖賢之道，明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之理，傳承孔孟道統！”
“說得好。”王守仁微微頷首，“孔孟聖賢立教，核心在於‘經世致用’，在於‘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聖賢之道，從來不是困在故紙堆裡的空談，不是尋章摘句的文字遊戲，是能安邦定國，能造福百姓的實學。”
他向前一步，聲音清朗，傳遍了整個文華殿：“臣今日所帶的文稿，寫的是踐行之學，講的是如何澄清吏治，如何強軍固邊，如何富民強國，如何讓大明江山穩固，讓百姓安居樂業。這，正是孔孟聖賢的治國之道，正是經筵講學的本意。何來不合規矩之說？何來異端邪說之論？”
“倒是諸位大人，口口聲聲說著聖賢之道，卻隻知死守程朱傳注，空談義理，不問民生疾苦，不問江山安危。臣倒想問問，你們口中的聖賢之道，到底是孔孟的聖賢之道，還是你們用來把持權位、禁錮思想的工具？”
一番話，不卑不亢，字字誅心，懟得楊廷和等人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朱厚照坐在禦座上，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朗聲道：“說得好！經筵講學，本就是為了講治國安邦的道理，不是為了聽那些酸腐的空談！王愛卿，你隻管講，朕倒要聽聽，你的踐行之道，到底是什麼！”
有了皇帝這句話，楊廷和等人再也不敢多言，隻能恨恨地退回班列，咬牙切齒地等著王守仁開講，準備隨時挑錯發難。
王守仁謝過恩，重新坐回講席，緩緩打開講稿，開始講授。
他不講“存天理滅人慾”，不講“心外無物心外無理”，隻講“理在事中，非在心內”；不講靜坐格物，隻講“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不講空談義理，隻講實乾興邦，講大明的吏治、軍政、經濟三大病根，講如何以踐行之道，革除弊政，強國富民。
他的聲音，平靜而有力，冇有華麗的辭藻，冇有晦澀的典故，每一句話，都切中大明的時弊，每一個道理，都有他在龍場、在廬陵的實乾實績為證。
文華殿內，起初還有些竊竊私語，可隨著王守仁的講授，漸漸變得鴉雀無聲。
那些原本抱著看熱鬨、挑錯處心態的官員，漸漸聽得入了神。那些原本敵視王守仁的官員，也漸漸收起了輕視，眼中露出了思索之色。就連一直板著臉的楊廷和，也不得不承認，王守仁的這套踐行學，看似離經叛道，實則句句切中要害，有著振聾發聵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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