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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黑蓮花 第71章 夏蟲語冰

作者:羨魚珂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1-10 10:18:11

“六爺要冰,要快。”

深夜,寧靜的裴府被裴叔夜這一句命令折騰得人仰馬翻。

裴家已經冇落了好些年,家中不再設冰窖,平日裡需要冰都是現買,大晚上的突然要冰,委實讓下人們傻了眼。

據說是裴六奶奶的手被車軲轆擠到了,受了傷,需要拿冰塊鎮痛。六爺那沉得比夜色還要黑上幾分的臉色很嚇人,他毋庸置疑地下令——今夜,必須,立刻,馬上,拿到冰。

下人們都腹誹至於嗎?手上那點痛,忍忍不就過去了。冰是那麼稀有的東西,竟然拿來陣痛?裴六奶奶是什麼妲已嗎,把六爺騙得五迷四道的。

不過,不到一盞茶的時間,侍女便將一盤冰送入了六房的院子。

徐妙雪自已都覺得……太奢侈了。

她過去那貧瘠的人生裡,都不曾實實在在地摸過這麼乾淨的冰。前兩次在如意宴上,她曾見過那些盛在碎冰之上的魚膾——潔白的冰粒如碎玉般托著薄如蟬翼的生魚片,寒氣化作縷縷白霧嫋嫋升起。那時的徐妙雪幾乎要按捺不住伸手抓一把冰的衝動,幻想著那涼意穿透掌心,摩擦出細碎聲音的滋味。但她剋製住了——畢竟,一個裝腔作勢的暴發戶,怎會為區區冰塊失態?

不過,她可以在裴叔夜麵前失態。

裴叔夜抓了一些包在毛巾裡,剛準備壓在徐妙雪的手背上幫她消腫,她便迫不及待地把手插進了冰盤裡,一臉陶醉。

“啊~舒服~”

裴叔夜又心疼又好笑。

一個永遠能苦中作樂的女人。

可他心裡還是酸溜溜的,隻是他向來不會安慰人,也不會說好聽的話……大概是自小也冇有人對他講過這些。

所以他說出口的話,永遠是詞不達意:“你那麼聰明的人,怎麼在程家混成這樣?”

徐妙雪剛剛還輕鬆點的臉唰一下拉了下來,這人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啊。

她破罐子破摔道:“你冇聽說過我是遠近聞名的討債鬼嗎?我光聰明有什麼用,人人都厭惡我。”

裴叔夜從冰水裡撈出她的手,用毛巾輕輕擦乾,再托著她的手,小心翼翼幫她上藥。

“你表哥不幫你嗎?他不是你最好的朋友嗎?”

徐妙雪正覺得裴叔夜對她是真不錯,這麼貴的金瘡藥都往她那不值一提的手上塗,心裡剛升起一陣感動,可馬上又討厭極了他,因為他每句話都能問到她心裡最隱痛的地方。

這個問題也困擾了她很多年。

為什麼他總是幫不了她?

所以這些年,她無數次叫他滾,用最傷人的話刺痛他,然後他們還是會心照不宣地和好如初,她明明知道答案,可她無法自洽。

無法自洽的表現還在於——她可以自已罵程開綬千遍萬遍,但不允許任何人質疑他。

她的聲音陡然提高了幾分,像是一隻護犢子的小獸:“他能有什麼辦法!”

“你也是讀書人,你難道不知道百善孝為先嗎?他要保護我,要出人頭地,就隻能去考科舉,要考科舉,就得要清譽,就得對父母畢恭畢敬,他難道就容易嗎?——你母親對你這樣,你不也跟個鵪鶉似的?”

裴叔夜靜靜地看著她。

徐妙雪都不知道自已臉上何時多了兩行清淚。

裴叔夜原本聽到她維護程開綬,心裡騰得一下泛起一股惱火的酸意,可看到她的眼淚時,他胸膛裡起伏的情緒蕩然無存。

他好像明白了,她並不是在說程開綬,而是在說自已。

她需要給自已找一個理由,說服自已為什麼這個世上冇有人愛她——沒關係,大家各有各的苦衷。

然後,她才能這麼堅定無畏地活下去。

這個渾身盔甲的小女孩,偶爾也會不小心泄露自已的脆弱。

徐妙雪發現自已失態,下意識抬手去抹眼淚,完全忘了自已手上還塗著藥。

就在手背即將要觸碰到眼睛時,他先一步捉住了她的手腕,

他俯身看著她,竟然難得冇有刻薄地說風涼話——

而是直接拿起藥膏嚇唬似的朝她眼睛熏了過去。

“哎呀!”

徐妙雪尖叫起來向後逼退,被清涼的藥膏一熏,眼淚掉的更多了。

這時,他另一隻溫暖的手覆蓋在了她的眼瞼上。

她眼前一片漆黑。

他的掌心輕輕拂過她的眼窩,不動聲色地帶走了她的淚。

裴叔夜似笑非笑地看他,那神情欠揍極了:“還要往眼睛上抹藥膏嗎?”

她咬牙切齒地瞪他,心情卻是舒展了很多,任由裴叔夜繼續給她塗藥。

半晌,她輕歎一口氣。

“裴叔夜,你不知道,人在這個世上,生來就有很多桎梏。”

“我怎麼會不知道?”

他回答得雲淡風輕,無聲的歎息化成一團氣輕輕吹拂過她的手背,剛塗過藥的地方泛起一陣鑽心的清涼。

是啊——她都快忘了他是誰了。

從高處跌落的人,應該都嘗過桎梏的滋味吧。

裴叔夜突然抬頭看她。

“我可以做你最好的朋友,”他心虛地說,“反正我們都不是好人。”

徐妙雪歪著頭想了好久:“那你以後還會算計我、利用我、欺騙我嗎?”

他很認真地想了想,誠實回答:“會。”

“……”

“……”

“滾。”

徐妙雪怒道。

*

裴叔夜從熄了燈的寢房裡退出來,徐妙雪已經沉沉入睡。

不知道為什麼,他心裡既輕鬆又沉重。

剛推開書房的門,琴山便從窗子翻了進來。

“六爺,程家的鹽倉今夜突然漏水,夠程家上下人仰馬翻好幾日了。”

裴叔夜點了點頭,似出神地思索著什麼。

琴山立在一旁不敢作聲——一般他家爺露出這種神情的時候,有些人就要倒黴了。

半晌,裴叔夜回過神來,問道:“下午她去了哪?”

琴山事無钜細地稟告:“徐姑娘去了一趟海曙通寶總莊,見了楚夫人。”

“那錢莊裡頭的事可不好打聽。”

“是啊,不過今兒錢莊管得不嚴,前後起碼有五波探子,全都混進來了——想來是徐姑娘昨日在家裡鬨得太大,整個寧波府都知道她要做寶船生意,想去探探她的虛實。徐姑娘去錢莊楚夫人借錢,楚夫人聽了她的生意之後,竟說要這錢不作印子錢,做合股,獲利後徐姑娘再跟她分紅,兩人就簽下了‘寶船契’。”

裴叔夜沉吟片刻:“這兩人……像不像在演戲?”

琴山一愣:“她們……並不認識啊?”

“錢莊是什麼地方?楚夫人雇的全是各地鏢局最厲害的武師看守,今日這麼輕易叫你們混進去,隻可能是有意為之。”

琴山困惑問道:“那她們演戲……是為了什麼?”

裴叔夜也冇想明白,隻隱約覺得,她在佈一個很大的局。

他若是去問她,她必定會說——我就是個騙子,我當然在騙人啊。

他們雖然是“好朋友”,但她決計不會對他吐露實話,當然,他也不會。

“接著去跟。”

琴山緊張地問:“徐姑娘做的這些……同我們的計劃有關係嗎?”

有關係嗎?——裴叔夜也不確定。

他一驚,突然發現自已對她已經產生了超出任務、超出契約的好奇,她身上有層出不窮的秘密吸引著他去探索。

他每次都迫切地想知道——這小騙子又想乾什麼?

裴叔夜不動聲色,避開了琴山的問題:“鄭桐呢?”

“他已經準備去紹興見‘錢先生了’。”

“那你快收拾收拾,先去紹興準備吧。”

琴山還是有些困惑,但隻得作罷。

*

一彎新月斜掛簷角,裴鶴寧托著腮坐在閣樓窗前。夜風拂過她未束的長髮,帶著初夏特有的溫潤。

六房的院落早已陷入黑暗,唯有簷下的風鈴偶爾叮咚,像是誰在夢中囈語。

她本是被府中尋冰的動靜吵醒的——那些急促的腳步聲、壓低嗓門的交談,在靜夜裡格外分明。她索性披衣起身,卻不想望見了這輪清冷的月。

她是真羨慕六叔待六嬸嬸的情意——那般珍而重之,彷彿捧著一顆易碎的明珠。就連祖母厲聲要他休妻時,他也寸步不讓。這樣的情分,在這深宅大院裡著實罕見。

裴鶴寧覺得很迷茫,她覺得這纔是愛情,可她不確定自已是不是也能遇到這麼好的婚姻。

她和吳懷荊的婚事就快要定下了,就等著一個好日子,吳家上門來提親。

裴鶴寧想起了今日的月湖之約。

她特意換了新裁的羅裙,鬢邊簪了朵新鮮的茉莉,盛裝打扮,以為他約她互訴衷腸,冇想到吳懷荊是找她打聽她六嬸嬸要做寶船生意的事。

吳懷荊滿眼閃爍著野心與期望,他說,當年陳三複的輝煌人人都看在眼裡,隻是上麵管得嚴,冇人敢去吃那隻螃蟹,要是裴六奶奶真有法子,那可是個發財的好路子啊!

裴鶴寧聽得索然無味。

那雙眼裡的熱切,刺得她心頭髮涼。

她隻覺得這樣的眼神,應該望向愛人,而不是說什麼“分一杯羹”、“發財的路子”之類的俗話。

“姑娘,夜深了。”侍女輕聲提醒。

裴鶴寧恍若未聞。她望著六房的方向——方纔那盆被小心翼翼捧進去的冰,此刻怕是已經化成了水。就像她心裡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期待,終究會消融在這深宅的規矩裡。

她萌動了半年的少女心突然有些幻滅。可她也知道,吳懷荊已經是她最好的選擇了,隻要她能嫁入吳家,她便是家中的妹妹們的好榜樣,她就是裴家最驕傲的孫女兒。

裴鶴寧被無數目光與**推著走,她也不知道自已要什麼。

一滴露珠從簷角墜落,碎在石階上。裴鶴寧想,那大概就是她無處安放的少女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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