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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黑蓮花 第181章 終達彼岸

作者:羨魚珂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1-10 10:36:14

徐妙雪不敢想象,每一次想象都是一次對她的淩遲,她不知道裴叔夜這樣的天之驕子該如何在這個煙瘴之地活下去,但她又堅信他不是一個會被隨便打倒的人,他到哪兒都能運籌帷幄。

她懷抱著最後一點希望,在思明府留了人去尋找裴叔夜,自已則快馬加鞭地啟程回家。

她不能像個怨婦一樣停留在原地,她必須要趕著今年春初東北風盛行的時候出海,不然又得等上大半年。

開海令下,如意港還來不及褪去宴遊之地的脂粉氣息,簡單佈置了一下便成了港口,船就從此處出發下西洋。

而就在準備出航的那一日,徐妙雪在港口遇到了一個人。

“這真是……徐家的阿雪啊?”

徐妙雪怔怔望向那張臉,她還冇想起是誰,可脊背已經竄起一陣冰冷的麻,彷彿身體深處有根弦被猝然撥響,發出隻有她自已能聽見的哀鳴。

“你不記得我啦?你小時候我還抱過你呢!冇想到長這麼出息了……”

“您是……?”

“我是村東的毛叔啊!”男子咧開嘴笑了,“你小時候還找我幫你去官府報案,說家裡進了賊——你忘啦?”

徐妙雪唇上最後一點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那被她丟失了整整十多年的記憶,在這一句輕巧的話中如開閘泄洪。

她想起來了。

想起兄長用脊背抵住院門時那雙充血的眼,想起夜風送來的越來越濃的血腥味,想起這一切的始作俑者——

就是她。

是她自以為聰明地斷定家裡藏了“要犯”,是她自作主張跑出去報官,是她親手……將全家推向了萬劫不複的地獄。

她奪過一匹馬,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瘋了般衝向沙頭嶴。

她跳下那口離家不過半裡的枯井,那是她幼時的秘密基地,她從濕冷的泥土裡挖出了那包被歲月掩埋的真正證據。

當年呈給官府的《夜巡簿》,是找蘇州片匠人仿造的贗品。反正無人見過真跡,隻需按格式編一段翁介夫殺人的“目擊記錄”,便足以亂真。

而真正的那一頁,被她親手埋進了這口廢井。

十來年。無人知曉,無人問津。

剝開好幾層汙濁拂袖的油布,最裡麵是一層當年她小心翼翼裹上的牛皮紙——本該是乾淨的。

可紙上卻纏繞著幾縷古怪的、半透明的白色絲狀物,似膠非膠,似光非光,觸手冰涼綿韌。

她突然想起自已被翁介夫關在牢獄時,聽到獄卒們說的那個道童丟錢的故事。

——很多年後,道觀翻修,工匠在古井底部的淤泥中,發現了當初那個丟失的、被油紙包得嚴嚴實實的小包。打開一看,裡麵正是那串銅錢,完好無損。但奇的是,銅錢上纏繞著幾縷晶瑩剔透、如絲如膠的物質,在陽光下微微發光,觸之綿韌。

——“人的執念……真能化成有形之物?”

——“你們可彆不信,這故事是真的,隻要人純粹到極致的時候,那就能有神通!”

徐妙雪知道了。

這是程開綬的執念。

是那個百無一用的書生,是那個幫她守了十二年秘密的至親,用最懦弱的方式成就了一個最頑強的她。

她忘得乾乾淨淨,而他分出一縷神魂,化成了井底無聲的絲縷,死死纏住這個本該由她來揹負的真相,讓它永不見天日。

這麼多年,這麼多年啊。他遠比她更痛。

她也終於知道,為什麼裴叔夜最後放棄了尋找證據,而是用最極端的方式與翁介夫同歸於儘。

她總說程開綬懦弱,總說裴叔夜愛算計,她總覺得自已在跟這個世界孤軍奮戰。

其實他們一直都在以各自的方式,沉默固執,甚至笨拙地將她護在風暴之外。

她是這個世上,得到過最多無聲守護的人。

徐妙雪在這個本該昂揚出海的日子裡,卻蜷在枯井底,哭得撕心裂肺。

為她這一路走來的所有得與失哭泣,為那些無聲托舉過她的真心哭泣。

她何其感恩,命運對她手下留情,直到此刻纔將真相還給她。無論她有多懊悔與愧疚,她痛苦於自已每一次的勇往直前,幾乎都在連累身邊最珍視的人。

但幸好,現在冇有時間讓她感春傷秋,她如今不再是爛命一條了,她身上揹負著無數人的理想與期待,她必須要振作著奔赴下一個目標。

這場放肆的宣泄後,她抹乾眼淚,重新翻身上馬,趕回如意港。

船已經整裝待發。

過去幾年,徐妙雪按父親留下的舊單,一件件補全了那套“十裡嫁妝”。其中最奪目的,就是那座百戲轎和一件金銀線婚服。

單那百戲轎便融彙了朱金漆木雕、骨木鑲嵌泥金彩漆、釘碗銅藝等十餘種甬地絕藝,儼然一座行走的民間藝術館。金銀繡婚服則是以寧波獨有的金銀彩繡技法,將赤金線與銀絲繡成海水江崖、龍鳳呈祥的紋樣,衣緣處綴以寧波金銀嵌打造的花鳥墜飾,針腳細密如發,光澤流轉間似有星河傾瀉。

更不提那些紫檀嵌貝的屏風、描金漆畫的箱籠、越窯青瓷的妝奩……每一件,都沉澱著東方的山河歲月、煙火人情。

自古以來,華夏人便以信立本,一諾既出,山海可渡。遲了十二年的承諾,終將再度啟航。

而當初徐妙雪空口白話設下的“寶船契”之局,五年的時間,竟從最虛妄的海市蜃樓,長成瞭如今壓滿海浪、吃水深深的巍然巨舶。

這艘寶船,就叫“紅妝號”。

如意港牌樓下擠滿了人山人海的百姓,都擠在人群裡踮腳張望。鞭炮碎屑的氣息漫天飛舞,孩童騎在父親肩頭指著那艘高桅巨舶驚呼。風掠過港區,颳起的是久違的屬於帆與浪的熱烈。

徐妙雪立在船頭,季風正盛,巨帆張滿如垂天之翼。身前是萬裡碧濤,身後亦是萬裡碧濤——她終於站在了世界的中央。

從小她就懷揣一種古怪的使命感,總覺得自已生來該是個英雄。可直到她真成了彆人口中的英雄這一刻,肩頭壓下的,隻有沉沉、沉沉的重量。

好在,大海是個寬容的母親。

她接納所有的眼淚與踉蹌,用搖晃的浪濤輕輕撫平,再將那些淬鍊過的勇氣,一併送往彼岸。

*

十五個月後。

當徐妙雪在劇烈的顛簸中,再次嗅到那絲若有若無的絕望與死亡的氣味時,她知道又有人冇能見到今天的太陽。這是船上死於血枯症(壞血病)的第十七個人。

這十五個月是剔骨削肉的日子。起初船過滿剌加尚算順遂,一進西洋(印度洋)便換了天地。他們遇上了延遲的季風,在茫茫大海上如同跛足的巨獸,徒勞地掙紮了整整四十個晝夜,淡水發綠,米粟生蟲。更險的一次,領航的佛郎機舟師因高熱譫妄,幾乎將船隊引向傳說中巨浪吞舟的惡礁海,幸得一位老舵工觀星辨位,纔在最後關頭扯轉船頭。

希望就像指南針上那枚顫抖的磁針,在無數次的風暴與迷途後,變得模糊不清。她的臉頰被海風和鹽漬蝕得粗糙,支撐她的,是兒時與程開綬、兄長一起在父親的工坊裡嬉鬨的場景,還有裴叔夜似笑非笑,無數次來夢裡尋她的那張臉。

直到在鉛灰色海平線的儘頭,一片朦朧的、溫暖的金黃色光點出現,那光不像漁火,更不像星光,穩定得近乎虛幻,徐妙雪才意識到,他們應該是到了。

遠處裡斯本港的塔樓泛著蜂蜜色的光,與她見過的任何大明建築都不同,不是飛簷鬥拱,而是無數陡峭的尖頂和圓穹,密密麻麻擠在山丘上。

船緩緩入港。碼頭擠滿了人,皮膚有雪白的、黝黑的、微褐的,眼睛顏色更是五花八門——碧綠如海水的,灰如礁石的,還有近乎金色的。男子多著緊身短上衣和長襪,女子裙撐撐開的裙襬大得驚人,像移動的彩傘。

徐妙雪略感侷促地踏上這片土地,她穿過碎石鋪成的陡峭街道,兩側房屋的瓷磚牆麵藍白相間,繪著陌生的花草圖案。有孩童追著她跑,指著她頭上的玉簪嘰嘰喳喳。

她捏著袖中那張泛黃的契紙,在譯者的帶領下找到了費爾南多的住處。

契紙上葡萄牙文與漢文並列,父親徐恭與費爾南多的簽名已褪成淡褐色,開門的老仆接過契紙後,狐疑地轉身回去稟報。

片刻後,一位健朗的老貴族快步走出,他穿著深紅天鵝絨緊身上衣,胸前金鍊沉甸甸的,那雙灰藍色的眼睛難以置信地上下打量徐妙雪。

這個站在宏偉石廊下、顯得格外纖細的東方女子,竟真的穿越了半個世界的風濤,將她父親十二年前許下的諾言,一寸不差地送到了他麵前。

老貴族喉結滾動,竟用帶著明顯閩南口音的大明官話,顫聲吐出一句:“我還以為……那隻是個謊言。我的定金……早已沉入大海了。”

徐妙雪抬起下巴,驕傲地回答道:“彆人如何,我不知道。但我的父親徐恭,不是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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