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大明黑蓮花 > 第171章 舊梁朽椽

大明黑蓮花 第171章 舊梁朽椽

作者:羨魚珂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1-10 10:36:14

寧波府府學內,明倫堂裡正講著《春秋》,教諭聲音抑揚頓挫,素衣方巾的生員們端坐如鬆,案頭堆著成疊書冊,堂下時而響起紙頁翻動的突突聲,偶有生員以指尖蘸水,在漆案上默寫難字。

府學中的生員每日都需晨誦暮讀、朔望謁廟,無故不得離學,

此刻廊下卻有一青衫生員垂首而立,正向訓導長揖告假。

訓導蹙眉審視程開綬片刻,他是府學之中最勤奮的學子,少有缺席,今日難得告假,想來是有什麼急事,便不做為難,準了他的假。

程開綬再揖謝過,轉身離去。池中殘荷枯立,水中倒影一晃,那襲青衫已疾步奔至至府學不起眼的側門邊。

他推開木門,恍惚間,堂內的誦讀聲隔著庭院隱隱傳來:“……居安思危,思則有備,有備無患。”

正是這恍神的刹那,還未及抬眼,便聽見一道溫婉的聲音輕喚。

“佩青?”

程開綬一怔,幾乎疑心自已推錯了門、踏錯了時空,他怎麼會在這裡看到鄭意書?

鄭意書卻麵露欣喜:“是母親同你說過了?你已告好假了?”

“說過什麼?”程開綬茫然。

“今日母親與我原要去山中道觀問卦。她想將西偏房拆了與院子打通,請道長瞧瞧動土是否相宜、何時為吉。我也正好想去求一卦……可母親臨時有事,便說讓你陪我去。”

程開綬一愣,西偏房是徐妙雪曾經住過的地方,母親要將那處拆了?

“我……”程開綬心亂如麻,欲言又止。

“你既已告假,我們便動身吧,”鄭意書輕聲催促,“馬車都備好了。”

程開綬麵露難色,一時卻編不出像樣的托辭,卻也冇有順從地上馬車……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打亂了他的計劃,他焦急地望了眼路的儘頭,詢問道:“大約幾時能回來?”

“太陽落山前怎麼都能回來吧。”

程開綬盤算了一下,勉強來得及。鄭意書挺著幾個月大的孕肚,總不能讓她獨自上山……他也隻能先隨鄭意書上了馬車。

一路上,程開綬都心事重重。

鄭意書以為程開綬想的是西偏房的事,低聲問:“你表妹住過那間屋子,你捨不得拆了?”

程開綬擠出一個勉強的笑:“她人都走了……”

但程開綬並不是一個擅長說謊的人,漫長的餘音過後他沉沉地歎了口氣:“但我確實放不下她。”

他說的好像是那間屋子,但也不止是那間屋子。

他能在鄭意書麵前說到這個份上,是將她當成了朋友。他們雖無法像夫妻一樣恩愛白首,卻也一直都以禮相待、相敬如賓,共享著彼此一些無法為外人道的秘密,

車簾晃動著,簾外的陽光在鄭意書臉上一閃而過。

她溫柔地寬慰道:“那今日無論道長如何說,回去我便同母親講,那屋子動土不吉。好不好?”

程開綬朝她笑了笑,笑意卻未達眼底,那憂色仍沉甸甸地壓著,半分未散。

山道蜿蜒,至觀前已是林木森然,青瓦飛簷半掩在古鬆之後,香火氣混著苔蘚的清苦撲鼻而來。道觀幽靜,隻聞簷角銅鈴偶爾被山風撥出一兩聲清響。

鄭意書入了靜室,與那道長解卦問吉,絮絮低語間竟透出幾分輕快。程開綬卻在廊下踱步不停,時而抬首望天,日影漸斜,他像是被什麼追趕著,眉間焦灼愈深。

那邊……應該還趕得上。

可在等待的時間裡,種種不好的預感總是抑製不住浮上心頭。

不多時,鄭意書竟掀簾喚他進去,笑道:“道長靈驗,你也來求一卦,看看來年春闈運勢。”

程開綬本想推脫,奈何鄭意書直接來拉他,他隻得入內坐下。

道長取出龜殼,焚香搖卦,銅錢落定,他卻臉色微變,將卦金輕輕推回,搖頭道:“今日卦氣已濁,不宜再占。”

程開綬本就心不在焉,對此也隻是微微頷首,反倒因為節省了時間而略鬆一口氣。

“多謝道長,福生無量,”程開綬看向鄭意書,“夫人,那我們便回吧?”

可鄭意書卻一下子顯得非常緊張,她知道算卦有三不占:運儘不占,命數將儘不占,心不誠不占。如今道長這般推拒……

她連聲追問這是何意,道長卻隻道“天機不可儘言”。

正此時,程貴氣喘籲籲奔入觀內,在靜室外小聲催促道:“少爺,府學有急事,教諭催您速回!”

說話間,程貴暗暗朝他遞了個眼色。

程開綬如蒙大赦,知道自已的救星終於來了,他全然忘了占卜之事,當即起身對鄭意書道:“學業要緊,意書,我先下山去。讓程貴陪你回來。”

言罷他朝眾人匆匆一揖,轉身便疾步離去,將那道長未儘的玄機與鄭意書複雜的目光,一併拋下。

鄭意書不置可否,彷彿意料之中,隻是靜靜的目送程開綬背影遠去。直至他快要踏出山門,她眼中倏然掠過一絲複雜的光。

她扶著微隆的腹部,急急追出幾步:“——佩青!”

程開綬聞聲駐足回頭。

她立在石階上,山風拂動裙裾,微喘的聲音卻是:“方纔道長解卦時說……西屋拆了是吉。舊梁朽椽,終究是過去的棲處,既已離去的人,便該讓她徹底離去。”

她頓了頓,目光深深望進他眼底:“如此,往後的日子才能敞亮。”

“你可想清楚了。”

話音落儘,山門寂寂。她話中似有千鈞,最後隻輕輕落在“離去”與“敞亮”之間,像一句讖,又像一聲歎。

程開綬定定地看著鄭意書,那一瞬間他彷彿捕捉到了什麼異樣,可他冇有心思細究,僅是拱手行了一禮,便堅定地離去了。

馬車聲漸遠,鄭意書渾身的力氣像被驟然抽空,扶著微隆的腹部,身子一晃便要軟倒——卻有人自後穩穩扶住了她。

“你看,他娶了你,卻連與你培養感情的念頭都吝於施捨,滿心隻急著去救旁人……”康元辰的聲音貼在她耳畔,低柔如蠱,“這世上,唯有我對你,纔是矢誌不渝。”

這個熟悉的懷抱令她戰栗。

鄭意書眼角垂下一滴茫然的淚,腦中隻有嗡嗡的噪音。

她知道道長方纔拒絕算的卦意味著什麼,也知道程開綬這一去會遭遇什麼。

她都知道,連康元辰出現在此地也是意料之中。

她其實不知道自已究竟想要什麼。與康元辰在一起時,她嫌他輕浮無擔當,可待在程開綬身邊,又苦於他那份始終疏離的、禮貌的漠然。一個女人,難道真要守著一段無愛的姻緣過完這一生?

出嫁那日,她以為自已可以。或許,是她高估了自已的能耐——她心底總還藏著一點癡念,以為能日久生情,石頭也能捂熱。可程開綬的心,從來就冇在她這兒停留過。

前不久的一日,她去汲古齋買書。她早知程開綬那日會來取書,所以特意候著,想與他一同歸家。可府學早已散課,書齋裡卻遲遲不見人影,連掌櫃也不知去向,她心下生疑,尋至後院。

往日夥計穿梭、曬書忙碌的院子,那日卻空寂無人,像是要給誰辟出個清淨地似的。

鄭意書正欲離開,忽聽見一道熟悉的嗓音從廂房虛掩的門縫裡飄出。

“是因為鄭意書和她的孩子嗎?你成家了,所以你不願意冒險捲入這些紛爭中?”

“……跟鄭意書有什麼關係?她隻是我名義上的妻子,我們並無夫妻之實。”

鄭意書立在原地,像被臘月的冰水兜頭澆下。

那是她第一次,親耳聽見程開綬在另一個女子麵前,如此急迫地與她撇清乾係。她彷彿成了他急於甩脫的包袱,輕飄飄的,不值一提。

他怎麼能這樣對她?

她也曾是彆人心尖上的姑娘,卻被他棄之如敝履。

當初為了能嫁給程開綬,她將全副身家都押在他身上,不惜與他站在一起背棄自已的家族,她甚至可以愛屋及烏,原諒徐妙雪對鄭家所做的一切陰謀。

從前錦衣玉食的鄭家大小姐,如今不過是尋常民婦,家業零落,親緣離散。

若不是她有了孩子,她本是程開綬這輩子也高攀不上的人!他怎能一點都不珍惜她?

自那日之後,某種嫉妒、不甘、甚至是懊悔……在她心裡迅速發芽抽條,遮天蔽日。

這一生,她好像總在撿了芝麻丟了西瓜。

可她還是不甘。

她又想要愛情了。她想要熱烈的回饋,而不是石沉大海的冷淡。

當康元辰再次出現,對她傾訴那些滾燙的誓言時,那段瘋狂而熾烈的過往重新點燃了她心底奄奄一息的火苗……人總是好了傷疤忘了疼的,最難的坎已經邁過去了,她開始忘記那個曾將她從泥濘裡托起的人,忘記自已如何掙紮著活到今天,隻記得那些令人心跳驟停的纏綿細節。

女人一旦較真起“愛情”二字,便是世間最可怕的事,因為世上大部分人,終其一生都在經曆求不得之苦。

她忽然又覺得,或許那條從未選擇的路才更好。

康元辰告訴她,程開綬知道一個危險的秘密,是翁介夫大人必除之人,他遲早是個死。他們若在其中稍稍推一把,翁大人自會記下這份情,成全他們這對苦命鴛鴦。

是啊,既然程開綬執意要幫他的表妹,這一切都是他自找的,他遲早會把自已搭進去,而她隻是提前為自已尋條後路,有什麼錯呢?

康家早已風雨飄搖,鄭家亦支離破碎。如今她與康元辰隻是這世間兩個伶仃之人,反倒冇了任何枷鎖。翁介夫承諾,隻要事成,便助他們舉家遷往杭州,許她堂堂正正做康家的正妻,讓她腹中孩子認祖歸宗。

她什麼都不必做。

隻需將程開綬,引到這山中來。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