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大明黑蓮花 > 第142章 霓裳暗度

大明黑蓮花 第142章 霓裳暗度

作者:羨魚珂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1-10 10:18:11

放完大話的徐妙雪回去後卻是一臉愁容。

或許把一個通緝犯弄到岸上藏起來不難,可那一船人,少說有三十人,全弄到岸上,必定引人注目。

不用說各州縣城門有衛兵盤查,水陸要道設巡檢司,單是街巷間那些衙役捕快的眼線——碼頭力夫、茶肆夥計、更夫乞丐,見著麵生可疑的,為幾錢賞銀就能報了官去。這些人都是海上掛了號的,海捕文書早發到各府縣,他們走到街上,就是行走的賞錢和功勞。

縱然能躲開官府的盤查,可這大明天下,每一寸土地、每一個丁口,皆在一套鐵律的嚴密控製之下,那便是黃冊裡甲製。

民間每戶丁口、田產,皆詳載於黃冊之上,十年一造,一式四份。一份留於州縣,以為征發徭役之憑;一份呈於府衙,用以覈查監督;一份送抵省級佈政使司,統攬全省戶籍錢糧;而那最要緊的一份正本,則遠送南京後湖黃冊庫,藏於玄武湖心孤島,重兵把守,非詔不得入。自洪武帝立國起,天下萬民之身家性命,便在這從地方至中樞的冊籍閣海中,留下了無可磨滅的印記。

而裡甲製,則是十家為一甲,十甲設一保,鄰裡互相監察,生人夜宿皆需報知甲長。三十個精壯漢子,無路引,無戶籍,便是三十處破綻。

徐妙雪一個腦袋兩個大,她怎麼才能給這些人找個合適的身份,既不會被官府盤查,又能大搖大擺地走在街上?

就在她為彆人的身份發愁之際,殊不知自已也已經岌岌可危。

她如今的身份,是福建商戶女徐霏。這個身份是裴叔夜憑空編造的,這個“霏”字,還是從她的名字“雪”中取一偏旁,嘲諷般地加上一個“非”字,暗示她的身份為假。依照律法,女子出嫁便從夫籍。故而,她這個“徐霏”應先從其父家福建的戶籍上除名,再作為裴叔夜的妻子,附入他裴家的戶籍之中。

裴叔夜藉著“妻隨夫籍,婦役於夫”的製度,又利用自已的職務之便,省去了中間驗證查閱的過程,直接將一個不存在於福建黃冊之中的女子,按照這套出嫁附籍的流程加入了裴家的戶籍之中。

於是浙江省級佈政司、寧波府、以及縣衙三級的黃冊檔案中,就出現了“徐霏”這個人,在地方官府的日常稽查中,這套身份天衣無縫,因各級存檔皆能相互印證。

然而,裴叔夜的手再長,也伸不進那金陵後湖的皇家禁地。後湖黃冊庫所藏,乃是全國戶籍最原始、最權威的底檔。那裡的冊籍,隻會冷冰冰地記錄著

福建某地,確有徐姓商戶,其家十年大造黃冊時,從未有過一個待嫁的女兒徐霏;而在上一次大造時,裴叔夜的戶下,也並無此妻室。

倘若有人執意要追根究底,不畏那層層審批的繁瑣與艱辛,執意調閱南京後湖黃冊庫中的原始檔案,那麼,所有精心構築的謊言,都將在那毋庸置疑的官冊麵前,不攻自破。

這一日,終究是來了。

翁介夫終於拿到了那份至關重要的勘合——調閱後湖黃冊的許可,即刻便動身,快馬加鞭親赴南京。

四明公那句“提醒”,顯然是不加偽裝的陽謀,明擺著挑撥裴叔夜與翁介夫的關係。但翁介夫不敢冒險,他必須徹查裴叔夜這位夫人的身份,倘若這女人身份是假的,是那徐家的遺孤,那裴叔夜對他的“忠心”也變得岌岌可危。

琴山一得到眼線的訊息,嚇得魂飛魄散,火速報予裴叔夜。

關於這戶籍的死穴,裴叔夜並非冇有後手。但那後湖乃皇家禁地,縱有六分勝算,強行施為也極易打草驚蛇,反招滅頂之災。在無人疑心徐妙雪時,他隻能按兵不動。

琴山很清楚,如今已經到了退無可退的“不得不”之時。

一旦徐妙雪身份敗露,自家主子在翁介夫麵前長久以來的扮豬吃老虎,他借力打力、意圖揭開泣帆之變真相的全部謀劃,都將隨之土崩瓦解。

六爺肩上揹負著太多擔子,他輸不起。

可裴叔夜對琴山的來報似乎意料之中,隻雲淡風輕道:“不必管,讓翁介夫去查。”

琴山一愣:“爺……你早有準備?”

什麼時候的事?他竟全然不知?

裴叔夜卻是不置可否。

*

如意港的宴會集中在每年的春秋之際,乞巧宴過後便是八月十八的弄潮宴。

觀錢塘大潮本是浙地年年不可或缺的盛事,可正因如此,弄潮宴反倒成瞭如意宴裡最尷尬的一場——寧波府的顯貴們多半要在最佳觀潮日結伴前往海寧鹽官鎮,總有人會錯過這場宴席。若想邀彆州官員同樂,人家也會因觀潮之約婉拒。賓客不齊,宴會的聲勢自然弱了三分。

今年原該由冇落貴族裴家操辦最冷清的弄潮宴,但由於裴叔夜的升遷,盧老為示好,特意將自家的鮫珠宴讓與裴家,轉而接下弄潮宴這燙手山芋。但這個時候卻有些微妙了,盧老畢竟是寧波府商會行首,是寧波府數一數二、德高望重的大人物,他謙虛是他的事,但彆的家族可不能不管人情世故。

尤其是辦壓軸重洋宴的吳家。

吳家仗著自家女兒是宮裡的昭儀、省裡有巡撫女婿,成為寧波府近十幾年來顯貴之中的後起之秀,地位足以與百年世家範、盧兩家分庭抗禮。往年如意港宴會,總是由範家打頭陣,盧家接第二席,吳家辦壓軸的重洋宴。

可如今盧家與吳家的宴期緊挨著,按說壓軸之宴更顯尊貴,可陰盛陽衰的吳家卻因自家缺少經營能力,得倚仗盧老生財,不敢在他麵前拿大,索性做了個順水人情——將重洋宴讓與盧老,自家接了這吃力的弄潮宴。

也許是遠在北京皇城裡的昭儀聽說了孃家今年的難處,竟特意賞賜了一個戲班子,前來給弄潮宴助興。

訊息傳出,寧波的士紳圈子裡頓時議論紛紛。要知道,當時浙東一帶流行的,乃是被稱為“餘姚腔”的南戲,其聲調俚俗,故事貼近市井,雖在百姓中廣為傳唱,卻總被自詡高雅的士大夫私下譏為“俗樂”。而在帝國的北京,真正的貴族與文人所推崇的,仍是源自元代的“北曲雜劇”,其詞曲典雅,宮調嚴謹,被視為雅樂正聲。

然而,近來一些往來於京杭的商賈帶迴風聲,說京師最頂尖的堂會裡,悄然興起了一種新唱法,名曰“水磨調”。據聞此腔汲取南曲之韻,經樂師精雕細琢,唱起來流麗悠遠,清柔婉轉,直如“冷板凳月,素手調冰”,極儘婉約細膩之能事,甫一出現便風靡了北京的士大夫階層。隻是這“水磨調”在江南尚屬罕物,唯有蘇州少數幾位曲家能唱,等閒難得一聽。

吳昭儀賞下的,正是這麼一個源自京師、既精通正統北曲雜劇,更嫻熟於這最新潮“水磨調”的“雲韶班”。

此訊一出,先前那些因要前往海寧觀潮而婉拒了吳家邀約的顯貴們,竟有不少人悄悄派人來遞話,詢問是否還能在弄潮宴上添個座次。

吳家上下,更是覺得麵上大有光彩。這“雲韶班”的到來,不僅僅是一場娛樂,更是一種來自權力中心的文化認證。吳家不僅在本地根基深厚,在遙遠的紫禁城內,同樣擁有著聖寵與能量。

這一切太過順理成章,即便有人懷疑,嘉靖陛下常年深居西苑,癡迷於修仙煉丹,連朝政都疏懶了,後宮妃嬪形同虛設,個個謹小慎微。那位吳昭儀,何來如此膽魄與恩寵,竟敢這般高調地賞賜戲班給孃家?她一個深居宮禁的婦人,又是通過何種渠道,將偌大一個戲班子,不遠千裡地從北京安排到寧波?

然而,這縷疑慮剛冒出個頭,便被“昭儀恩賞”這塊金字招牌壓了下去。誰敢妄議宮闈?誰又敢質疑聖恩?些許不合情理之處,在絕對的權勢麵前,自然也成了“殊恩”的佐證,無人敢深究,更無人敢置喙。

而這,恰恰正是徐妙雪苦思冥想後安排的瞞天過海之計。

京城和寧波府遠隔千裡,訊息滯澀,任何事情若想驗證,書信一來一回便耗去大半個月,而這時間足夠徐妙雪能乾很多事。

那三十個海上亡命之徒,搖身一變,便成了從京師南下的“雲韶班”伶人。京城來的戲班子,戶籍、路引皆在千裡之外的北京,寧波府的胥吏縱然有心盤查,也根本無從覈實。更何況,這是宮中昭儀親賜,所到之處,地方官唯恐招待不週,誰還敢細細追究班內每個人的來曆?那麵無形的皇權旗幟,便成了最有效的通行令,讓他們得以光明正大地招搖過市,安然潛入這戒備森嚴的寧波府。

徐妙雪正是利用了官場對皇權的天然敬畏,走了一步險棋,她在最危險的地方,為那些無處藏身的影子,披上了一件最安全、最耀眼的光環。

盧放聽完徐妙雪的安排後,驚得目瞪口呆。

他們在海上漂泊了這麼多年,最大的困境卻被她四兩撥千斤的騙局解決了。

他好像明白裴叔夜為什麼會選擇這個女人了。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