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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黑蓮花 第128章 攔路之虎

作者:羨魚珂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1-10 10:18:11

甬江春矗立在三江交彙之處,是沿岸最高的樓閣。風水師說此地彙聚三江龍氣,水勢磅礴,雖能招來潑天富貴,卻也伴著淩厲煞氣。這說法倒有幾分道理——甬江春確是寧波府最日進鬥金的酒樓,一席酒菜能賣出百兩紋銀,可每年也總會莫名其妙死上一兩個人。

有在春台起舞時撞欄墜樓的舞姬,有修繕簷角時失足摔下的工匠,還有輸光家產後在此縱身一躍的商人……寧波城的茶餘飯後,總少不了對這些詭談津津樂道,都說這酒樓的紅火生意,是靠年年獻祭人命換來的。

但鬼神之說到底無法證偽,依然攔不住貴胄名流對此地的趨之若鶩。人人都自命不凡,覺得那厄運隻會找上微不足道的小人物,絕不會輪到自已頭上。

可今日,這柄懸了多年的煞劍,卻結結實實地落到了康平江,這位堂堂戍海軍將的頸上。

巨響過後,整條長街彷彿一張被驟然按住弦的古琴,所有流淌的樂音戛然而止,隻餘琴絃還在那雙無形的大手之下劇烈地震顫著。

跟在康平江身後僅一步之遙的康家小廝倖免於難,他嚇得癱坐在地,呆滯片刻才連滾帶爬撲過去,嘶聲哭喊:“大人!康大人!”

甬江春內迎來送往的夥計忙幫著撥開已經斷裂的匾額,小廝顫巍巍地探了探康平江的鼻息……已經是無力迴天。

春台上的裴叔夜幾乎是在匾額落地的同時,就敏銳地望向不遠處擠在坊內的一排民居小樓,其中一扇正對甬江春大門的軒窗,恰在巨響乍起時無聲合攏,快得像是從未開啟過。

他當機立斷探身抓住樓外懸垂的硃紅綵綢,縱身躍下三層高樓,藉著這一蕩之勢穩穩落於街麵,衣袂翻飛間已疾步衝向那排小樓。

然而待裴叔夜循跡尋至那間可疑的屋子時,已是空無一人,唯餘甬江春輝煌的燈火隱隱映照在軒窗上。

裴叔夜聽到身後傳來咚咚地腳步聲,警惕回頭。

卻見是徐妙雪氣喘籲籲地跟來:“發現什麼了嗎?”

冇想到她會來這裡,裴叔夜稍稍愣了愣神。

徐妙雪環顧四周,冇看出什麼端倪,地上積了一層的灰塵,但並冇有看到第三個人的腳印:“這裡好像很久冇有住人了。”

“也許隻是風吹動了窗子,我看錯了。”

“那康平江……”徐妙雪心有餘悸,欲言又止。

裴叔夜知道她要說什麼——那康平江死了,真的隻是意外嗎?

但顯然徐妙雪也覺得世上不會有這麼巧的事情。

甬江春門前,官兵已經迅速趕到。康平江畢竟是朝廷命官,當街橫死非同小可,長街的入口被封鎖,樓內樓外眾人皆被扣下盤問。

偏偏這時,悶熱的天幕撕開了一個口子,幾聲悶雷過後,暴雨毫無預兆地傾盆而下。

大雨沖刷著石階上的血跡,而康寶恩伏在父親屍身上慟哭的聲音混合著雨聲,撕扯著每個人的耳膜。往日絲竹盈耳的歡場此刻沸反盈天,被困在此處的賓客們躲入樓內,眾人再無心飲酒,三五成群聚作一團,或麵色惶惶,或交頭接耳,更有甚者對著那灘尚未乾涸的血跡指指點點,對親眼見證的死亡感到新奇。

徐妙雪和裴叔夜剛沿著屋簷準備回甬江春,觀察後續情況,卻見人群如潮水般向兩側分開。

原來今晚,四明公竟也在甬江春樓裡。

老尊翁一下樓,無人敢放肆喧嘩,紛紛拱手作禮。他滿頭銀絲梳得紋絲不亂,身著一襲雲水青道袍,乍看質樸無華,儼然仙風道骨的清簡模樣,隻有識貨的人纔看得出來,這衣料是“千繭一綹”的冰蠶綃,需用萬千蠶繭中唯取一絲瑩透蠶腺,九蒸九曬方能得寸縷。十擔上等蠶繭不過織就半尺,稍稍不慎蠶農一年的心血便會全部付諸東流,這般奢靡耗法,連江南最頂尖的織造坊都不敢輕易嘗試,四明公一人卻有數十件這樣的衣裳。

他麪皮白淨得不見半分血色,嘴角永遠噙著幾分慈悲之色,偏生那雙細長眼睛裡凝著化不開的陰翳。

將誰扣在樓裡,都不能將四明公困在這裡,官差們打起數把大傘,如眾星捧月般護在他周遭,唯恐這場意外驚了老尊翁。一行人正要離去,四明公卻忽然在裴叔夜麵前駐足。

傘下,老人緩緩轉頭,朝裴叔夜輕輕頷首,唇角那笑意溫煦如春風——偏偏是太過慈祥了,反而生出幾絲物極必反的殘酷冷意。那根本不是一個長輩對晚輩的慈祥致意,而是一種明晃晃的挑釁,藏著薑還是老的辣的嘲弄。

裴叔夜紋絲不動地立在原地。

他甚至冇有回報以任何禮節性的動作。那股從脊梁骨竄上來的寒意直沖天靈蓋,激得他指節發白。

隻需要這一個眼神,他就明白了。

四明公既然敢出現在這裡,就不會留下任何的證據。

四分五裂的匾額一角有極不易察覺的一個小坑,很可能是凶手算準了時機,從對麵的小樓裡用彈弓射出石子,打在匾額上,令匾額的榫卯脫落,正好砸中了康平江。

但這地麵上多的是微不足道的碎石,匾額上有小坑也是再尋常不過的事情。

康平江的死很快就會蓋棺定論,這是一場意外。甬江春的匾額年久失修,榫頭腐朽脫落,恰在康平江經過時墜落。滿街行人皆是見證,是匾額自行落下,無人觸碰。

隻能說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康大人實在是個倒黴蛋。

但裴叔夜知道,這就是四明公製造的意外,為了讓海嬰的線索斷在康家。

海嬰查無此人,泣帆之變就永遠少了關鍵的一環。

五年前是這樣,五年後也是這樣。

豆大的雨點如刀刃般砸在飛簷青瓦上,劈啪作響,每一聲都似敲在裴叔夜心頭,牽動著深埋五年的執念與不甘。

裴叔夜的指節越捏越緊,甚至都忘了自已還牽著徐妙雪的手。

……

那是嘉靖三十五年。

裴叔夜登科及第後,以翰林院編修的身份兼任刑科給事中,翻閱浙江按察使司呈送的《剿倭紀功冊》與兵部存檔的《衛所輪值簿》發現兩處蹊蹺:其一,監斬記錄載明由寧波衛指揮僉事王某執刑,然當日王僉事實在昌國衛巡視防務,兩地相隔二百裡海路;其二,本該附在卷末的《倭寇驗明正身結狀》僅餘空白頁,按察使司火漆封存的複審公文竟無人簽押,由此,他才上奏天子,言明泣帆之變後梟首陳三複的判決中存在諸多疑點和律法不公正之處。

那位王僉事成了裴叔夜的一個突破口。此人雖官職微末,卻也有一顆正義之心,他早知自已隻是文書流程上的一個符號,識趣的人就該乖乖閉嘴,配合著上麵所有的安排,但他悄然留下了一些證據,能證明陳三複梟首之匆忙,根本冇有經過正常死刑判決的流程,而是彷彿為了掩蓋什麼才匆匆將其斬首。

他等了七年,等到自已都快解甲歸田了,終於等來了裴叔夜這樣執著的傻人,裴叔夜請他來京城作證,他欣然前往。

然而就在滿懷鬥誌出發的前一天……王僉事全家被倭寇滅門。他渾身刀傷,戰鬥至最後一刻而亡,卻被“倭寇”報覆被削去四肢,棄於院中井沿,其妻女衣衫不整懸於梁上,脖頸插著倭寇的武士簪,六歲的孫子更是被開膛破肚……

而很快,官府就在王僉事家中搜出他與“倭商”裡應外合的往來信件,原來此番滅門,是因為雙方分贓不均……

這個微不足道卻心懷正義的軍人,就這樣被悄然抹去了,他的滅門案甚至冇有被遞到朝廷,在當地縣衙便結案了。其實第二年他就能解甲歸田,與家人共享天倫之樂,然而一朝身死,甚至都算不上為國捐軀,而是背上了通倭的罪名……

當時,裴叔夜手裡最有力的一條線索就這麼斷了。

緊接著,他就被政敵輪番構陷,最後直至流放雷州。

而這一切,都是四明公的手筆。

就像他為了一件衣裳可以將堆積如丘的上好蠶絲全都廢棄一樣,人命對他來說,也不過隻是工具,攔住裴叔夜的工具。

他再敢往前走,那就會死更多的人。

裴叔夜心事重重與徐妙雪一起回家,一路上他隻是緊緊抿著唇,陷在自已的思緒中一言不發。徐妙雪知道,康平江的死大概是給了他很大的打擊,她很少看到這樣沉寂的裴叔夜。

這狐狸一樣的人,往常將所有情緒與心機都藏在濃墨重彩的那雙眸子之後,談笑間便能悄無聲息地設好陷阱請君入甕,但此刻他的從容消失了,隻剩下那種……鋪天蓋地,你死我活的殺氣。

但徐妙雪什麼都冇有說。她好像什麼都懂。

也許,這纔是真正的裴叔夜。

他和她一樣,都是勇往直前的一把利刃,夜色隻是繚繞在劍刃之上的一層偽裝,而承炬纔是他的使命。

他突然回神,看向徐妙雪,他的手正緊緊地握著她的手,一直都不曾放開。

馬車內是昏暗的,但她能清晰地看到他明亮的眼眸。

“徐妙雪,你相信嗎?”他的聲線猶如古鐘,彷彿是沉寂多年後初次敲響,每一個字都蘊含著時間的力量,“他還用當年的辦法來對付我,但我已經不是當年那個探花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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