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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三天。\\n\\n溫景行在王守仁府上的後院裡待了整整三天。他冇有出門,冇有見任何人,連窗戶都很少打開。白天他坐在屋裡,翻來覆去地看那七件證據,把時間線和人物關係在腦子裡過了無數遍。到了夜裡,他就聽著外麵的動靜——風聲、犬吠聲、遠處街上傳來的更夫敲梆子的聲音。\\n\\n第三天傍晚,王守仁回來了。\\n\\n他推開後院的門,臉色比三天前更憔悴了一些,但目光是亮的。他進了屋,關上門,在桌邊坐下來,把一遝公文紙放在桌上。\\n\\n\\\"狀子遞進去了。\\\"他說的第一句話。\\n\\n溫景行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n\\n\\\"蕭承煜前天晚上入宮,以錦衣衛北鎮撫司的渠道,直接把你的狀子遞到了司禮監的案頭。司禮監那邊收到了之後——冇有壓下來。據蕭承煜帶出來的訊息,掌印太監李榮看了你的狀子之後,沉默了很久,然後說了一句——'這件事,咱家不能替劉公公瞞了。'\\\"\\n\\n溫景行冇有說話。李榮——司禮監掌印太監,名義上是太監中的第一人。但正德朝真正的權力掌握在劉瑾手裡——李榮隻是一個擺設。一個擺設式的掌印太監,在這個時候忽然站出來說話,說明什麼?\\n\\n\\\"李榮倒戈了?\\\"他問。\\n\\n\\\"不是倒戈。\\\"王守仁說,\\\"他是被逼著表態的。你的狀子裡提到了鎮國府——那是皇帝的行宮。如果皇帝行宮的安全出了問題,第一個被問責的,不是劉瑾,是司禮監掌印太監李榮。李榮為了自保,隻能把這件事往明麵上推。\\\"\\n\\n\\\"然後呢?\\\"\\n\\n\\\"然後——皇帝看到了你的狀子。\\\"\\n\\n溫景行的心臟跳了一下。\\n\\n\\\"正德皇帝看完狀子之後,把劉瑾叫到了乾清宮,關了門,談了將近一個時辰。冇有人知道他們談了什麼。但劉瑾出來的時候——臉色很差。\\\"\\n\\n\\\"劉瑾冇有被抓?\\\"\\n\\n\\\"冇有。\\\"王守仁說,\\\"皇帝不可能憑一份狀子就動司禮監掌印太監。但皇帝下了一道密旨——令錦衣衛北鎮撫司接管此案,由蕭承煜全權負責查辦。即日起,封鎖淮安倉場、通州倉、尚膳監三處衙門,所有相關人證物證,交由錦衣衛提調。\\\"\\n\\n皇帝冇有直接動劉瑾——但他把案子交給了錦衣衛,而且是交給了蕭承煜。這意味著這件案子已經脫離了劉瑾的控製範圍。\\n\\n\\\"還有一件事——\\\"王守仁從懷裡掏出一張紙,\\\"趙恒被救出來了。蕭承煜親自帶人去了永清驛,在鐵籠子裡找到了趙恒。他受了傷,但冇有性命之憂。\\\"\\n\\n溫景行最懸著的那顆心終於落下了一半。趙恒活著,意味著人證還在。\\n\\n\\\"陸瑾呢?\\\"\\n\\n\\\"陸瑾——\\\"王守仁的聲音低了一分,\\\"死在密室裡了。許超的人在搜查密室的時候,陸瑾鎖住了密室的門,從裡麪點燃了他自己。火勢蔓延之前,許超的人把趙恒拖了出去——陸瑾冇能出來。\\\"\\n\\n溫景行沉默了。\\n\\n他想起陸瑾在檔案房門口握著掃帚假裝掃地的樣子,想起他在密室中蹲在洞口邊上舉著油燈照明的側臉——一個一輩子跟賬冊打交道的普通書吏,最後是用一把火鎖住了自己的結局。他用自己的命,換來了趙恒被錦衣衛救出的那段時間差。\\n\\n溫景行把證據包從懷裡取出來,放在桌上。除了劉瑾的那封信——他留下了——其他六件全部推到了王守仁麵前。\\n\\n\\\"這些給你。\\\"\\n\\n\\\"你呢?\\\"\\n\\n\\\"我去通州。\\\"溫景行站起來,\\\"蘇令儀應該已經拿到了許超的那隻鐵箱。我要去接應她——鐵箱裡的東西,纔是這案子最後一塊拚圖。\\\"\\n\\n王守仁冇有阻止他。他隻是看著溫景行,說了一句話。\\n\\n\\\"溫先生——你進京的時候,是一個布衣。但你出京的時候,已經不是一個普通的布衣了。這件案子破了之後,你溫家的冤案,也該翻了。\\\"\\n\\n溫景行冇有回答。他轉身走出了後院。\\n\\n傍晚的金色斜陽鋪滿了整條甜水井衚衕。他沿著衚衕走到街口,翻身上了王守仁替他準備的馬。馬已經養了三天,精神很好,在原地踏了幾步,噴著鼻息。\\n\\n他勒著韁繩,回頭看了一眼京城的方向。夕陽把整座北京城鍍成了金紅色。紫禁城的琉璃瓦在遠處閃著光,層層疊疊的殿宇樓閣在暮色中像一座沉甸甸的山。\\n\\n然後他策馬掉頭,朝通州的方向跑去。\\n\\n他在官道上跑了一個多時辰。暮色漸沉,四野寂靜。路過一座石橋的時候,他忽然勒住了馬。橋的另一頭,站著一個人。\\n\\n那個人騎著馬,也在看著他。\\n\\n兩個人隔著橋,沉默了片刻。然後對麵的人策馬走了過來。走近了,他看清了那張臉——是蘇令儀。\\n\\n她的臉上有一道新添的傷口,從左眉梢一直延伸到顴骨,結了薄薄一層血痂。她的衣襟上也有血跡——已經乾了,變成褐色。她騎在馬上的姿勢微微弓著腰,像是受了輕傷。\\n\\n\\\"拿到了。\\\"她開口的第一句話,然後她拍了拍掛在馬鞍旁邊的包袱,\\\"鐵箱子裡的東西,全部在這裡。\\\"\\n\\n溫景行策馬走到她麵前,看著她臉上的傷。\\n\\n\\\"你受傷了。\\\"\\n\\n\\\"被劃了一刀,不算什麼。\\\"蘇令儀的語氣很淡,\\\"許超在通州倉留了人在守鐵箱。我殺了兩個,翻牆出來的。\\\"\\n\\n\\\"許超呢?\\\"\\n\\n\\\"跑了。\\\"蘇令儀說,\\\"他知道皇帝下旨讓錦衣衛查案的訊息之後,放棄了通州,往南跑了。蕭承煜已經帶人去追了。\\\"\\n\\n溫景行接過蘇令儀遞來的包袱,打開——裡麵是幾遝信,還有一本很舊的小冊子。他翻了幾頁,冇細看,先重新包好。\\n\\n\\\"你接下來去哪裡?\\\"蘇令儀問他。\\n\\n\\\"回京。\\\"溫景行說,\\\"把最後這塊拚圖交上去。你呢?\\\"\\n\\n\\\"我跟著你。\\\"蘇令儀說,\\\"從清河驛開始,我就一直在跟著你走。現在這條路快走到頭了——我不能這時候停下來。\\\"\\n\\n溫景行冇有回答。但他冇有拒絕。\\n\\n兩個人並轡而行,沿著暮色中的官道,一路往京城的方向走去。\\n\\n身後是已經結束的淮安,麵前是即將打開的京城的棋盤。\\n\\n(第七十章完)\\n\\n*鉤子:皇帝密旨下,錦衣衛接管全案。陸瑾焚身守密室,趙恒得救。蘇令儀從通州帶出許超的鐵箱——最後一塊拚圖到手。溫景行回頭,望向京城的方向。劉瑾已經動不了這件案子了——但劉瑾本人,還穩穩坐在司禮監的位置上。案子開了頭,真正的朝堂大戲,纔剛剛拉開帷幕。*\\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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