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詭案提刑官 第六十八章圍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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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溫景行走了一夜。從淮安城北的石橋出發,沿著官道一路向北。天亮的時候,他已經走出了六十多裡地。馬是在半路上從一家車馬行買的——一匹棗紅色的馱馬,不算快,但耐力好,適合長途趕路。他騎著馬沿著官道不緊不慢地走,儘量不引人注意。\\n\\n中午的時候,他在路邊的茶棚停下來打尖。茶棚不大,竹棚搭的,棚下襬著四五張條桌。他坐了一張靠邊的桌子,要了一壺茶和兩個炊餅。茶是粗茶,顏色發褐,喝起來有一股焦味。炊餅是涼的,硬得硌牙。但他不在乎——他需要的是熱量,不是口味。\\n\\n吃了半個炊餅的工夫,官道上過來了一隊人馬。\\n\\n他放下炊餅,用眼角的餘光掃了一下。大約十個人,騎著馬,穿著褐色短褐,腰間彆著刀。隊形不散——這不是普通的趕路人,是受過訓練的隊伍。隊伍最前麵的人手裡舉著一麵旗子——旗子上繡著一個\\\"許\\\"字。\\n\\n溫景行低下頭,端起茶碗慢慢地喝了一口。茶碗遮住了他的下半張臉。他用目光隔著碗沿的縫隙看那隊人馬從茶棚前麵經過。冇有人往茶棚這邊看——他們趕路很急,馬蹄揚起一路塵土,從茶棚前麵捲了過去。\\n\\n等那隊人馬走遠之後,溫景行放下茶碗,結了賬,騎上馬繼續往北走。\\n\\n但走了不到十裡地,他又看見了另一隊人馬。這一隊規模更大——將近二十個人,分成前後兩列,沿著官道快速推進。隊伍的裝束跟上一隊一樣——褐衣短褐,佩刀,騎馬的。\\n\\n他勒住馬,讓到路邊,讓那隊人馬先過。二十多匹馬從身邊跑過的時候,馬蹄揚起的塵土迷了他的眼睛。他眯著眼,透過飛揚的塵土看清了隊伍中間的一輛馬車——馬車用油布罩著,看不清裡麵裝的是什麼。但馬車的輪印很深——說明車上裝了重物。\\n\\n不像是糧食。糧食的輪印冇有這麼深。是金屬?或者是——人？\\n\\n溫景行等隊伍過去之後,策馬遠遠跟在後麵。跟了大約五六裡地,他看見那隊人馬拐進了一座驛站——永清驛。\\n\\n永清驛是淮安到京城官道上的第一座大驛站。按照慣例,驛站是給公差人員換馬和歇腳的地方。但這隊人馬進驛站之後冇有在正堂停留——他們直接繞到了驛站的後院。後院的門隨即關上了。\\n\\n溫景行冇有靠近驛站。他在距離驛站約一裡地的地方找了一棵樹,把馬拴在樹上,然後步行摸到驛站後牆外,貼著牆聽了一會兒。牆裡麵有說話聲,但隔得太遠,聽不清內容。他又繞到驛站側麵,找了一處地勢稍高的土坡,趴下來,隔著牆頭往裡看。\\n\\n後院裡,那輛油布罩著的馬車停在院子中央。幾個人正在掀油布——油佈下麵是一隻鐵籠子。\\n\\n鐵籠子裡關著一個人。\\n\\n隔著幾十步的距離,溫景行看不清那人的臉,但從身形和衣著來看——那人穿著一件青灰色的官袍。戶部主事是六品官,官袍的顏色是青色。\\n\\n趙恒。\\n\\n溫景行的手按在了地麵上。趙恒被抓了。他離開淮安還不到一天——許超的人就在這麼短的時間裡找到了他,把他從密室裡拖了出來。這說明漕運衙門那條線已經徹底斷了。\\n\\n陸瑾呢？\\n\\n他的目光在鐵籠子周圍掃了一圈——冇有看見陸瑾。但以許超的行事風格,抓了趙恒不可能不抓陸瑾——除非陸瑾在被抓之前就死了。\\n\\n溫景行從土坡上退下來,回到樹下,靠著樹乾站了一會兒。趙恒被抓,陸瑾生死不明——淮安那邊已經徹底失守了。他手裡現有的證據,成了唯一還能用的牌。\\n\\n他必須比許超預期的時間更早到京城。許超既然敢在官道上明目張膽地用鐵籠子押人,說明他已經不在乎暴露了——或者說,他已經做好了在進京之前滅口的準備。\\n\\n還有——許超調動了這麼多人,說明他背後有足夠的人手和財力支撐。一個尚膳監的太監,不可能私養幾十人的武裝隊伍。這些人很可能是從通州駐地調出來的漕軍——被許超以私令調用的。\\n\\n溫景行翻身上馬,不再隱藏速度。他夾緊馬腹,策馬沿著官道飛奔起來。\\n\\n從永清驛到京城,還有四百裡路。他必須在兩天之內趕到——在許超的人把趙恒押到京城之前,先一步進城,把證據送到該送的地方。\\n\\n馬在官道上跑了一個下午。黃昏的時候,他到了一座叫滄州的城鎮。他冇有進城——在城外找了一間荒野的小廟歇腳。馬已經累了,他也累了。他把馬拴在廟前的枯樹上,往地上鋪了些乾草,靠著牆坐下來。\\n\\n月亮升起來,又大又圓。他望著月光下光禿禿的田野,在腦子裡把接下來的計劃又過了一遍。\\n\\n第一步:進城。京城九門,從哪一門進去最容易避開檢查?他想了想——東直門。東直門是漕運糧車進京的主要通道,每天進出的車輛最多,守門的兵卒最疲憊,檢查也最鬆散。他可以混在一輛糧車旁邊進去。\\n\\n第二步:找王守仁。王守仁現任督察院左僉都禦史——正四品。督察院是言官機構,左僉都禦史是可以直接向皇帝遞密奏的職位之一。如果王守仁願意替他遞狀,他可以省去走通政司的那一道程式——通政司現在很可能已經被劉瑾的人滲透了。\\n\\n第三步:遞狀。遞完狀之後,他需要在京城找一個安全的地方藏身,等皇帝批下來。\\n\\n計劃看起來簡單,但每一步都有風險。第一步的風險在城門——如果許超的人在京城各大城門布了眼線,他可能連城門都進不去。第二步的風險在王守仁本人——王守仁雖然跟劉瑾勢不兩立,但他會不會為一個陌生人的案子冒著身家性命去遞狀,誰也無法保證。第三步的風險最大——狀子遞上去之後,到底是落到皇帝手裡,還是先落到劉瑾手裡,誰也說不好。\\n\\n但風險再大,他也要走完這三步。他低頭看了看懷裡的證據包。紙頁隔著衣料貼著胸口,帶著他的體溫。\\n\\n他把最後的乾糧拿出來,吃完,喝了口水。然後靠著牆,閉上眼睛,強迫自己睡一會兒。\\n\\n黎明之前,他醒了。月亮已經落下去了,天邊還冇有發白,四野一片漆黑。他牽上馬,走出破廟,翻身上馬,沿著官道繼續往北。\\n\\n天亮的時候,他已經離京城很近了。遠處的地平線上,已經能看見京城城牆的輪廓——灰黑色的,像一條臥在大地上的巨龍。\\n\\n溫景行勒住馬,望著那座巍峨的城池,沉默了一會兒。\\n\\n然後他策馬,朝東直門的方向走去。\\n\\n(第六十八章完)\\n\\n*鉤子:溫景行在永清驛發現囚禁趙恒的鐵籠——淮安防線已全線失守。他必須在兩天內進京,趕在許超之前將證據送到王守仁手中。京城城牆已在眼前,但城門內外,早有暗網張開——守門的兵卒中,有多少已是許超和劉瑾的人？*\\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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