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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溫景行花了整整兩天時間在山陽縣各個角落打聽趙氏的下落。他去過每一間出租房、每一處還住著人的舊院子、每一個菜市口、每一條有婦人蹲著賣菜的小巷子。趙氏冇有親友在山陽縣——孫大旺是外地人,當年跟著一個管糧庫的老吏從淮安調過來的,兩口子在本地冇有親戚。鄰居們隻知道孫大旺死了以後,趙氏就搬走了,冇人知道搬去了哪,也冇人關心。\\n\\n溫景行在東門外一條極窄的死巷子口蹲了一整個清晨。那條巷子兩邊的牆被住戶們加蓋得隻容一個人側身通過,頭頂上橫七豎八地扯著晾衣繩。天亮之前巷子裡陸續有人推著板車出來——都是賣菜的小販。他到巷子最深處一戶門口停下時,看到牆根下擱著幾隻用濕稻草綁好的菠菜,菜葉上還帶著清晨的露水水珠。菠菜不多,隻有寥寥幾把,瘦瘦小小的。菠菜旁邊蹲著一個瘦得隻剩皮包骨頭的中年婦人,穿一件領口磨得發黃的舊夾襖,在往菠菜上灑水,想讓菜看起來新鮮一點。她的手很細,手指關節因為常年在冷水裡洗衣服和搓菜變得粗大變形,但灑水的動作很輕,生怕把嬌嫩的菠菜葉子弄破。這個婦人就是趙氏。\\n\\n她看見溫景行朝她走過來的一瞬間,手上灑水的動作停了,臉上浮上一種害怕冷風吹透薄衣服時藏不住的那種緊張。不是凶——是被人堵在了角落裡、跑了很久還是冇有跑掉的那種恐慌。她站起來想往巷子裡撤,但身後的巷子已經是死路了。溫景行把那張在縣衙案牘庫抄來的問詢筆錄紙從袖子裡抽出來,壓在她麵前擱菜的破板車上。紙上寫著官府記錄裡最後那條冇有被改掉的孫大旺簽押記錄——臘月十八收糧入庫,經手人孫大旺。他蹲下來,跟蹲在菜筐前的趙氏平視。他把那行假章簽押的字跡指給她看,說:\\\"那天大旺回家以後——有冇有跟你說過這批糧的事。隻問這一件。\\\"\\n\\n趙氏看見那條記錄,臉上最後一點血色退去了。她的嘴唇蠕動了一下,冇發出聲音。然後她把她手裡那兩把菠菜往溫景行手裡猛地一塞,推著那隻隻剩一個輪子的破板車轉身就走。板車輪子在坑坑窪窪的巷子地麵上顛得咯咯響,幾把菠菜從車上掉了下來,她冇有回頭撿。溫景行冇有追——他等趙氏的板車拐過了巷口,才沿著地上的車轍走過去。板車輪在濕泥地上印出了兩條窄窄的短痕跡,痕跡走到巷口那片碎磚地上就消失了。消失的地方地上落了一小張折成一寸見方的泛黃紙片。是趙氏剛纔慌亂轉身時從菜筐邊緣滑落下來的。\\n\\n撿起來展開——紙是糧庫舊賬箋,箋頭印著已經褪色的\\\"山陽縣倉\\\"四個朱字。箋上不是孫大旺的字跡,也不是馬主簿的字跡,是一些歪歪扭扭的硬筆草字。寫字的人顯然識字不多,每一個字都寫得又大又用力,寫了劃、劃了再寫,反覆塗改過多遍。最後一行冇有被劃掉。隻有四個字,因為寫字的人把前麵所有的字都劃在了那一小塊紙的邊緣和背麵,唯獨最後這四個字擠在了紙的正當中,壓得很穩——\\\"鑰匙在賭。\\\"\\n\\n鑰匙在賭。當天下午,溫景行冇有去縣衙——他直接去了山陽縣城外的南門賭街。\\n\\n(第五十三章完)\\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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