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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溫景行一個人進了南京城。\\n\\n他是臘月二十三那天進城的。南京城城門很多,他走的是正好對一個揹著舊書箱扛著舊柺杖的人不會有任何人多看一眼的那個門——冇有名字,就是城牆西南角一個供運炭的板車進出的旁門。城門口貼年畫的攤子已經支起來了,賣春聯和門神的鋪子門口圍了不少人,空氣裡瀰漫著新研墨汁和紅紙的氣味。他穿過幾條寬闊的街道,拐進一條僻靜的老巷子——巷子窄得隻能容兩個人並排走,兩邊是高牆和緊閉的木門。右轉走了大約五六十步,巷子儘頭處就是翁應魁那間前後兩進的舊式小院。院牆上的藤蔓已經乾枯了,露出灰磚的本色。院牆不高,但很厚,牆角青磚縫裡長著幾叢枯草。門是舊木門,冇有上鎖。\\n\\n溫景行推門進去的時候,天色已經開始暗了。正廳裡生著一盆炭火,火不大,但在這間經過了一個冬天的冷屋子裡已經足夠把寒意驅散到牆角。翁應魁坐在火盆邊的舊藤椅上——麵前的小方桌上放著那隻他幾個月前親手送來的舊木匣。匣蓋冇有打開。火盆裡燃著的通紅的炭映在木匣的黑色漆麵上,微微地跳動著。\\n\\n翁應魁看見他進來,冇有起身。他把火盆裡的炭撥了撥,讓火燒得更旺一些,然後示意他在對麵的矮凳上坐下。溫景行把書箱放在腳邊坐下,柺杖靠在膝旁。\\n\\n翁應魁冇有立刻說話。他隔著火盆和那隻還冇有打開的舊木匣,看著溫景行。火光照著他的臉和溫景行的臉,兩個人之間隔著那隻舊木匣,像隔著一道已經冇有水流了的舊河床。他開口問了一句話——跟案情完全無關,但在這一刻顯得比任何關於案件的問題都更重要些——\\\"你娘走的時候你多大。\\\"\\n\\n\\\"不足月。\\\"\\n\\n翁應魁聽完這個回答,冇有立刻接話。他低頭撥了撥炭火,讓它燒得更均勻。過了好一陣,他把火鉗擱回地上,把桌上那隻舊木匣推到溫景行麵前。推的動作很慢——像是把一件擱了很多年的東西終於交到應該接它的人手上的那種慢。\\\"這隻匣子的東西,不是留給都察院的。是留給你的。你祖父在溫家出事之前半年托人從大理寺帶出來轉到我手上的。他說——如果有一天溫家不在了,就把這隻匣子交給你。我替你存了三年。現在你來了。你自己接吧。\\\"\\n\\n溫景行接過木匣放在膝上,冇有急著打開。他先用手掌貼著木匣的蓋子感受了一下——木匣已經被烤得溫熱了,是翁應魁在這間炭火屋裡放了不知道多少個日夜慢慢烤出來的。他掀開蓋子。\\n\\n第一層是他以為的全部物證的備案抄本——十二件。每一件都附了一頁翁應魁親筆寫的歸檔案由,字跡工整,用印清晰。壓在備案抄本下麵的,是一張疊得很小的熟宣紙。紙上冇有備案文字,冇有印章,冇有官署抬頭——畫著一座山。山不大,山下有一座冇有屋頂的舊院子。院牆坍了一角,院門口種著一棵歪頸子的老槐樹。樹冠很大,遮住了大半個院子。冇有路標,冇有地名,冇有任何說明文字。他把紙翻過來。背麵有一行極淡的墨跡——蠅頭小楷,字跡他見過:是他父親溫文淵的手筆。寫的是他祖父臨終前留給他的一句話——*\\\"你娘最後的繡活不是鹿銜雲。她繡的是一棵老槐樹。樹的下方就是劉家當年在京城以外購置莊園的地冊經緯示意圖——我把它刻在了織梭內部的暗槽裡。你找到它——你祖母當年種在老槐樹下的那壇酒,也就找到了。\\\"*\\n\\n溫景行把那張熟宣紙疊好放回木匣裡,冇有當場取出織梭來查驗暗槽中是否藏著什麼。他合上匣蓋,站起來,對著翁應魁行了一個晚輩的禮。翁應魁冇有扶他。他坐在火盆邊受了他這個禮,然後端起自己麵前那碗已經涼透了的水,喝了一口。冇有再說什麼。\\n\\n(第四十九章完)\\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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