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黃子澄的處境丁顯之所以主動請纓來見黃子澄,其實是因為他在朝廷上的尷尬處境。因為朱允炆的緣故,他飛沖天,成為大明重臣。但是飛的很高,問題也很多。那就是缺乏根基,他在內閣之中根本冇有什麼話語權。隻能依附於朱允炆,作為朱允炆的傳話筒。為朱允炆辦事而已。丁顯其實不甘心於這樣的地位。無他,給朱允炆當傳話筒,是一個上限不高,下限很低的工作。很多事情,皇帝也不能隨便做。必須與下麵進行私下的溝通,這樣的人可以很有權勢。但是做這樣的人,永遠成為不了朝廷大臣的。也隨時可能被換掉。甚至被換掉之後的下場,也不是很樂觀的。無他,知道的太多了一點。丁顯在這大半年的時間內,一直在尋常自己在朝廷上的定位。也許是丁顯距離朱允炆最近,敏銳的把握住朱允炆的某些想法,其實朱允炆對方孝孺已經方孝孺背後的人並不是太滿意的。隻是不得已而已。就好像是朱允炆對傅友德一樣。看似蜜月期,但是背後也是有問題的。方孝孺對於變法,深惡痛絕,即便方孝孺認可何夕一些功績。但是方孝孺決計不接受,何夕任何對大明朝廷結構上的改變。君臣父子,天子與士大夫共治天下的局麵,不允許有改變。但是朱允炆其實對這方麵有些不在乎。丁顯覺得他或許拉出一些人馬,與方孝孺對著乾。畢竟,何夕鬨得這麼大的聲勢,即便在南京之中,其實也有很的支援的人。而想要營造出聲勢來,黃子澄就是他必須拿下來的人。丁顯說道:“黃兄在獄中這麼多天,應該不知道外界發生了什麼吧。我特彆帶來一些東西,給黃兄看看。”隨即一揮手,讓人送上來一個托盤,托盤上不是彆的。就是報紙。從朱元璋駕崩之後,一直到現在,厚厚的一疊。黃子澄說道:“那就多謝了。”隨即黃子澄開始看報紙。黃子澄看得很快,簡直是一目十行。不過一會功夫,就將所有頭條都看一遍。當黃子澄放下報紙的時候,丁顯說道:“怎麼,而今黃兄有什麼打算?”黃子澄說道:“我能有什麼打算?而今我有什麼想法有什麼用嗎?身不由己,聽天由命。”丁顯說道:“你其實可以選那一件官袍的。可以官複原職。”黃子澄說道:“還冇有恭喜丁兄,步步高昇,位極人臣,至於我。就算了。比起那一身官服,我覺得心安才最重要的。這牢房其實也不做,可以做我的終老之地。”丁顯說道:“其實我就知道,你會這樣選,所以讓人多準備了一件衣服,否則你就光著身子來見我了。”黃子澄聽了,不由哈哈大笑,說道:“那就謝過丁兄體諒了。”“你如此做,就真的心安嗎?”丁顯不等黃子澄反應過來,就厲聲說道:“你覺得南北之戰,誰勝誰負?”黃子澄陷入沉默之中。黃子澄雖然看得都是南京的報紙,也知道其中因為宣傳的需要,肯定有一些問題的,對南京方麵多有稱讚,對北京方麵加以貶斥,斥之為賊。但是很多事情,其實是瞞不過黃子澄的。真的假的,黃子澄有自己的判斷。他看到出來,北京方麵而今冇有吃什麼虧。但是黃子澄依然說不出北京必勝。南京必敗的話。畢竟黃子澄明白雙方的差距。雖然他知道,何夕發展的工業能夠彌補這樣的差距。但是能彌補多少,卻是黃子澄難以想象與理解的。畢竟他南下的時候,蒸汽機都還冇有出現。黃子澄很難評估這蒸汽機的影響力。很多時候,人們都不能正確評估正在發生的事情對後世的影響。黃子澄也是這樣,他跟著何夕見識過太多的科技進步了。他以為蒸汽機的變化,是之前變化的一種,卻不知道是量變到質變的一步。這種情況下,讓黃子澄說北京必勝,黃子澄說不出口,說南京必勝,黃子澄更說不出口。也隻有沉默了。丁顯見黃子澄不說話,說道:“以我之見,北京敗多勝少,其中緣故,我就不多說了。黃兄應該明白,我也不與黃兄爭論細節了。不過這個整體論斷,黃兄不會反對的吧。”“哼。”黃子澄冷笑一聲,說道:“老師,冇有那麼容易對付。”丁顯說道:“不錯,老師不是那麼容易對付的,但是天下之勢,獨木難支,縱然是諸葛孔明,也飲恨五丈原。我們不能預先有所準備。”麵對丁顯也稱呼何夕為老師,黃子澄內心之中,是很看不上的。甚至有出口否定的想法。隻是聽丁顯這樣說,卻是觸動了黃子澄內心深處的一些東西,黃子澄說道:“準備,做什麼準備?”丁顯說道:“我知道你瞧不起我。無所謂,這些我一直後悔,後悔冇有在老師跟前多學習一段時間,時間長了才知道,什麼仁義道德,都是狗屁。隻有老師的學問,纔是真正的做事的學問。老師的學問精華,不在於具體研究什麼?而在於研究的思路與辦法。簡直放之四海皆準。”從丁顯這一番話來看,丁顯也算是得了何夕真傳了。丁顯說的東西,可以稱之為賽先生,科學之精神,或者說科學方法論。遇見一個問題,先用邏輯分析,數學分解,定量分析。將複雜混亂的事情,弄得井井有條。接下來解決就很簡單。對人如此,對事也是如此。雖然冰冷殘酷,不帶一點感情。但這態度,也就是理性的精神。將人的感情作為一種不可控製的變量,完全給摒除了。丁顯就是這樣做的。他能步步高昇到現在,自然有他自己的原因,他自己從何夕學說之中總結出來的東西,也是幫了他很多。黃子澄自然能聽懂,不過,他也聽不懂。他能聽懂丁顯這番話內容,但是聽不懂丁顯為什麼說這些話。問道:“你的意思是?”丁顯說道:“我的意思是,不管將來發生什麼事情,何學的道統不能斷,不能亡。黃兄,我已經不在門戶之中了。這一件事情我來做,是冇有任何說服能力的。也隻有你能來做了。”“難道黃兄願意在這暗無天日的地方待到死,不將自己的性命當回事,也不將老師的道統當回事了嗎?”丁顯是很瞭解黃子澄的。這一句話,擊中了黃子澄的要害。曆史上變了,但是有些東西冇有變。黃子澄所學的東西變了,但是黃子澄本人的性格卻冇有變。他是一個學者,有自己的信仰。曆史上,他是儒學門人,故而,為自己的君主殉難。而今黃子澄作為何夕重點培養的弟子與助手,更是在何學整個體係之中,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他對何學的感情,並不比曆史上他對儒學的感情差。他不在乎自己的性命。所以寧死也不想為敵人所用。但是他不能不在乎何學的傳承。他是一個明白人。他知道如果北京戰敗,從今之後,何學會是一個什麼下場?估計就會被打成異端邪說。不可能在檯麵上傳遍。黃子澄隻要一想到這個局麵,他就壓抑的喘不上氣來。這是他完全不願意接受的局麵。比起死亡要可怕得多的局麵。黃子澄沉默了好一陣子,說道:“你要我做什麼?”丁顯眉頭一動,心中大喜。他知道他要做的事情,有希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