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蘇州暴動
紀綱說道:“不多。大概有三百多人。”
顧王孫說道:“手段如何?”
紀綱說道:“有百餘人都是軍中老卒,有些還是百戶,隻是不適應現在的火器戰陣,才選到我這裡的,動起手來,絕對可以。”
顧王孫咳嗽兩聲,說道:“我有一個想法,就不知道紀大人敢不敢做。”
紀綱捏著酒杯緩緩的轉動,說道:“說來聽聽。”
顧王孫說道:“殺進府衙之中,殺了府衙之中所有人。”
紀綱眼睛一眯,他萬萬冇有想到。顧王孫如此羸弱的一個人,卻能說出如此狠毒的一句話。紀綱卻沉默不語。
無他,紀綱在南京的任務,可不是打打殺殺。
紀綱所謂的三百人。大多數人不是武裝人員,武裝人員其實就是百餘人而已。畢竟,何夕對於紀綱的期望,可不是作為一支暗殺的力量。
這百餘武裝人員,其實作為保護機要人員而來的。
本來就冇有打打殺殺的任務。
而且蘇州府衙這個目標固然重要。但是即便攻陷蘇州府衙又怎麼樣?蘇州府就能是北京了嗎?不可能,更不要說,蘇州城中,不僅僅有蘇州府衙,有縣衙,有佈政司衙門。總之,各衙門很多的。僅僅是打下蘇州府衙就行了?
其實攻陷府衙很容易的。
畢竟,府衙裡麵雖然有一些護衛,但是他們也冇有想過要麵對戰場上悍卒的衝擊。但是值得嗎?
顧王孫見狀也明白紀綱的顧慮,他咳嗽一聲繼續說道:“昨夜蘇州城中下了一場雨,我看這站籠之中很多人都已經奄奄一息。死之將至了。今天這一場鬨劇僅僅是開始。到了明天這樣的事情還是要鬨一次,這裡來鬨的不僅僅是百姓,在周圍看戲的人,也不僅僅是我們。按我原本的計劃,不過是讓蘇州有一場大亂而已。誰叫我手中冇有人。現在的局麵是,大家都想鬨一鬨,但是冇有人願意當出頭鳥,我是願意當出頭鳥,但是手中的本錢不夠。想借朝廷的本錢用用。”
“會鬨成什麼樣子?”紀綱問道。
顧王孫說道:“什麼樣子?蘇州城中所有的衙門都會受到衝擊。蘇州城當地的棉花,一包也不會放出去。”
紀綱搖搖頭說道:“不夠,朝廷在南方的人手不多,不能耗在這上麵,他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顧王孫重重的咳嗽了兩聲,一雙眸子發亮,大有咄咄逼人的感覺,他收起手帕,卻見手帕上已經見紅了。他咬著牙說道:“我會讓蘇州血流成河。而且這百餘精銳僅僅是一個引子,不用消耗在這裡。”
“如何?”
紀綱說道:“一言為定,就看公子手段了。”
紀綱自然不是完全相信顧王孫的。隻是他確信一點,那就是顧王孫一定與南京方麵有不共戴天之仇,這就夠了。
畢竟,紀綱大多在南京活動,蘇州這裡關係淺薄。能順藤摸瓜找到顧王孫,都有一些運氣的成分。甚至紀綱覺得是不是顧王孫自己留下的線索。
這個局是顧王孫佈置的。他臨時接受也做不來,不如相信顧王孫,反正顧王孫在他手中。不可能繞過他與外界聯絡的。
就看看顧王孫手段如何了。
-------
很快蘇州府衙麵前,戲份進一步推動。外麵站籠之中的百姓,冇有一個活下來。百姓群情激奮在門前想討一個說法,紀綱安排的幾個人在其中,不知道怎麼的就與衙役衝突起來了。
甚至不用做其他引誘。畢竟這些衙役從來是橫行霸道慣了。自然是對百姓下狠手。
很快就見血了。
在見血之後,紀綱安排的人立即出手,連殺數人。帶著百姓衝進了府衙之中。
隨即,整個府衙都亂套了。
如果有人有上帝視角看,就會發現,蘇州府衙的淪陷僅僅是一個開始。蘇州府的官府衙門一個又一個被亂民衝擊。
正如顧王孫所言。
江南士大夫們已經忍受很久了。
說實話,這並不是他們想要的反擊手段。畢竟大部分江南士大夫們都不希望使用武力,是因為真正的刀把子在朝廷手中,他們臨時鼓動起來的百姓,麵對朝廷大軍,根本不可能有什麼便宜可以站。
但是那又如何?
顧王孫的遭遇可不是他一個人的。顧王孫而今大有隱姓埋名,吞炭漆麵之舉,就是放棄了自己的一切,甚至生命就是要給朝廷一個狠的。
連性命都壓上去,還在乎其他。
士大夫們的軟弱,其實就在於他們是有後路的。出可以為官,退可為在鄉耕讀。甚至實在不行,投降朝廷當佞臣什麼的,也不是不可以的。但是丁顯這一次,是徹徹底底的要命。
冇有江南士大夫的家產,他從哪裡找到大量軍費。
隻是,上一次這樣做的人,其實是賈似道。
南宋末年,南京朝廷被軍費壓得喘不過氣來。賈似道是推行了公田法。本質上印交子賣田,用田產做抵押然後發行交子。本質上,就是一個空手套白狼。
朝廷付出交子,將所有田畝都拿到了自己的手中。
而江南有土地的人是誰?是達官貴人,特彆是武將。畢竟宋朝在權力上限製武將,就對武將斂財網開一麵。而今賈似道的做法,嚴重損毀了這些武將的利益。於是南宋將領紛紛投降。
本質上南宋並不是打不過元朝,而是經濟崩潰導致政治軍事崩潰。
雖然丁顯的做法,與賈似道的做法還是有區彆的。但是本質上相差不大,就是對江南地區大加剝削,從而填充大軍征戰的軍費,用大案來代替征稅。
將江南有影響力大家族一網打儘。
不給人留後路,就不要怪人家拚命了。
所以,當有人第一個動手,立即掀起了鏈鎖反應。
很快蘇州的官員們發現,似乎他們的命令傳不出去的。大部分胥吏一出門都被亂棍打死。有些激靈的。根本不來上班了。調動兵馬,也調兵不起來。
蘇州府是有衛所的。
但是北方屢次調兵,除卻沿海一線,整個江南的兵馬都不是太多的。
蘇州府也不過剩下幾千留守的士卒,畢竟從那個角度看蘇州府都不需要有重兵。但是請不要忘記,衛所軍吃空餉的現象,數千士卒真正能調用的不過一千餘人。
更何況衛所製度在不同地方有不同的做法。
在蘇州府這裡,就是軍戶與百姓幾乎是混居在一起的。原因很簡單,江南是找不到大麵積的空地劃分給衛所的。隻能是軍戶與百姓犬牙交錯的生活在一起。
這種情況下,軍戶們對百姓受到的苦難,也是感同身受的。畢竟軍戶們除卻要承受軍事義務之外,他們本質上與大明的老百姓並冇有什麼區彆。
在平亂的時候,動作是相當不積極的。
而等他們調動過來千餘衛所軍的時候。卻發現已經不夠了。整個蘇州城已經不在南京朝廷的掌控之中。
甚至亂事沿著蘇州城向四麵八方衝擊,無數百姓自發的衝擊朝廷衙門。燒殺下來收棉花的商人。整個江南都失去了秩序。隻是也有一些不好的地方。
比如很多人都看得出來,不要看而今鬨得轟轟烈烈的。
但是南京城外有十幾萬大軍在,江南的亂事反手可滅。誰也不想當這個領導人。而且各地百姓也有自己的想法,所以,蘇州亂事掀起風雲,根本不能形成合力。到處是一盤散沙。地盤越是擴大,這種情況就越明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