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中午,鄭雙兒帶著解縉的女兒來到了滁州地界。一路上為了甩掉敵人的追蹤,她時而走大路,時而走小路,讓追蹤者無法預判她的行動軌跡。因此這幾日路上倒也還算太平,不過還是吃盡了苦頭。即便是到了這裏,鄭雙兒也不敢掉以輕心。根據這幾天的經驗來看,鄭雙兒吃驚地發現即便在一些繁華的縣城,蝠組織的活動也說得上是肆無忌憚。
這讓雙兒非常不解,這麼多年來,這個組織是如何不被錦衣衛發現的?
按照一般人的邏輯,到了滁州這樣的繁華地界,最安全的做法應該是到縣城中尋求幫助。在這樣的大城鎮,錦衣衛都有分部。但蝠組織的能力實在出乎一般人的想像,因此雙兒不敢冒險入城。她決定反其道而行之,故意不走大道,而是從小路上繞過縣城。
再往東走一天多的時間就能到京師了。過了滁州,就是通往京師的大道。而在這些京畿要道上,平日都駐守著重兵和錦衣衛。雙兒料定即便這些人膽子再大,也絕不敢在這些大路上動手。因此可以說,過了滁州便基本安全了。
因為早上出發的早,此刻雙兒的肚子已經感到十分飢餓口渴了。想必籮筐中的小女孩應該也差不多了吧。她一直安靜的呆在籮筐中,隻有當雙兒開啟籮筐的時候,她才會睜著又大又圓的眼睛看著雙兒,眼睛中滿是依賴。小女孩的眼睛讓雙兒決定不論付出什麼代價,也一定要將她安全送到京師去。
“再忍一忍,很快我們就到吃飯的地方了。”雙兒跳下馬,將籮筐掀開一條縫隙,微笑著向裏麵的小姑娘說道。此刻小女孩正趴在籮筐壁上,透過縫隙向外麵張望。她也向雙兒微笑著點點頭,一點也不哭鬧。
連日的急行,讓馬匹也十分勞累了,雙兒隻好下來拉著馬走。眼前這匹馬還是在前天一個錦衣衛聯絡點更換的。那之後又經過三個聯絡點,但看上去都非常可疑,雙兒全都繞過去了。
小路有些崎嶇,路兩旁的茅草和灌木十分稠密,一些岩石就隱藏在草木之中。雙兒又累又餓,更讓雙兒難受的是一路上茅草、帶刺的灌木以及路邊岩石露出的鋒利的石刃扯爛了她的衣服,擦破了皮,衣袖裸露的地方全都是被茅草割開的口子。而之前在戰鬥中被劃破的小傷口更是無數。這些新舊傷痕使雙兒覺得鑽心的痛。前幾天她還有些金瘡葯來敷在傷口上,現在金瘡葯也已經用完了。
終於,雙兒遠遠看見有一家客棧在路旁。雙兒提起精神,加快了腳步。來到客棧外,她看見客棧院子裏的兩張桌旁,已經圍坐著**個人在那裏喝酒吃肉。肉的香味隨風飄蕩過來,雙兒不由自主地嚥了一口唾沫。在客棧前麵停著兩輛馬車。真的很難想像在這樣崎嶇的道路上,竟然會有人趕著馬車行走。看上去這兩桌人應該是同一幫人。
就要接近客棧的時候,雙兒卻突然停下了腳步,她將劍握的緊緊的。她看見那些人的身旁都放著武器。而更加可疑的是,那兩輛馬車也被做了精心的偽裝,車上載著什麼東西很難判斷。雙兒有些遲疑。她不知道這是否又是那組織的陷阱。
但是,現在要掉頭折返回去已經來不及了。那些人也已經看到了她。雙兒隻能硬著頭皮繼續往前。她一邊走一邊仔細觀察,經過仔細觀察,她沒有在這夥人的衣服上發現蝙蝠的標誌。這讓她稍稍放下心來。不過,對方人數眾多且形跡可疑,這讓雙兒難以下定決心在此休息。
雙兒牽著馬,
站在客棧入口處十餘步遠的地方停住,她一時舉棋不定。此時,她聽見籮筐中的小女孩在翻動身子。她那麼小,怎麼可能抗拒這空氣中的肉香呢?雙兒看了看籮筐。
就在她猶豫不決的時候,圍坐在桌子邊吃肉的**個人都一齊將目光投向了她。看來想離開也已經來不及了。雙兒隻得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緩步向客棧走來。那些人也意識到自己的舉動已經被雙兒發現,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的,全都回過頭去繼續吃肉。不過,他們的舉動已經有些不自然了。細心的雙兒注意到,有幾個人已經悄悄將之前擺在地上的武器放到了身旁。這可不是一個好兆頭。
“這位客官,您是路過還是要住店?”雙兒剛走到客棧門口,便有一名小二飛快的跑了出來。他一邊問,一邊伸手來牽馬。
“路過,吃點東西就要趕路。”雙兒說道。雖然內心有些緊張,但雙兒的口氣中看不出一絲慌亂,她表現得十分鎮定、從容。
“好嘞!您稍等,小的先把馬牽到後院喂點草料吧。”小二熱情的說道。他一邊說一邊就伸手過來牽馬韁繩。
“不必了。”雙兒說道。她擔心萬一這裏也是蝠組織的陷阱,馬被牽到後麵,等下就是要逃跑也來不及了。而且馬背上還有小女孩在籮筐中。不過,雙兒一時著急,卻忘了牽著馬如何能吃飯。
“您自個牽著?”小二有些詫異道。
“行了,不要廢話了,我還要趕路。你就去給我拿幾個饅頭,倒一壺茶,再切點牛肉就行了。錢不會少你的。”雙兒嗬斥道。
“那好,您等著,馬上給您送上來。”小二說著便飛快的跑回後廚去了。
在經過前廳的時候,他小聲朝正在算賬的掌櫃的說道:“今天是怎麼了,儘是些奇怪的人。”
“做你的事去!”掌櫃的一邊繼續算著帳,一邊將眼睛斜睨著雙兒。
雙兒這時候才覺得牽著馬在這裏等吃的確實有些奇怪。她舉目四望,發現路口豎著掛旗子的木杆。於是便將馬牽到那裏,將韁繩拴在木杆上。為了以防萬一,她特意將韁繩打了一個很容易拉開的活結。在離木杆兩三步遠的地方就是一張桌子。不過,那桌子上坐著一位看上去五十來歲的壯實的老人。眼尖的雙兒看那老人似乎也並不像是漢人,倒更像是草原人。但與其他人相比,老頭草原人的特徵最不明顯。從他的服裝來看,與其餘那些人似乎也是一夥的。
整個客棧外麵隻有三張桌子,其它兩張桌子上都坐滿了人,除了這張桌子還空著兩條凳子外再沒有其它位子了,雙兒隻好在那張桌子邊坐下。她的對麵便是那位老人。老人身邊並沒有武器,這讓雙兒的緊張多少減輕了些。老人似乎已經吃了許多牛肉、喝了許多酒,在他麵前擺著兩個空盤子,一個酒壺、一個酒杯。不過他的麵前卻是乾乾淨淨的,不像其他人麵前滴滴答答灑落了許多酒和肉渣。老人看上去也乾乾淨淨,衣服雖然很舊,卻讓人看上去很是清爽。
雙兒坐下後,便覺得其餘的人都在緊緊盯著她。
但那老人卻並不一樣。他對雙兒微微一笑,然後用手指了指自己麵前盤子裏的牛肉。雙兒冷冷的說了聲“謝謝,不用”四個字。那老人便又自顧自的吃喝起來。
當小二將雙兒要的東西全都擺上來後,那位老人笑著向雙兒說道:“筐裡的小孩餓壞了,讓她出來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