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間顯得十分怪異的房間。雖然天氣還很炎熱,但在房間裏竟然還燃著一個火盆。此刻,盆中的火苗仍然在跳動。
不僅如此,仔細看去,就會在這間房中發現更多地不正常。
這間房子非常狹小,而且異常簡陋。可以清楚地看到,房間的牆壁由巨大的石塊砌成,而且這些石塊不是一般的碎石,而是一整塊石頭。如果對石頭有研究的話,就會知道這些石塊乃是渭南縣所產的上等花崗岩。這樣的石頭,要運到京師這麼遠的地方,二十兩銀子才能購買一塊。
這麼說來,僅這間屋子的牆壁,恐怕就要花費上千兩銀子了。
房間內除了五個圍著火爐的座位外,卻又沒有其它任何的陳設了。因為房間狹小,每個座位後麵就幾乎貼著牆壁了。房間也沒有窗戶,隻有一個出口,而出口的門也是一塊厚度達到一尺的整塊石板做的。
五個座位也隻是五塊條石簡單的擺放在那裏,隻不過在上麵鋪了一條毛毯而已。但那毛毯卻又是極其昂貴的哈薩克細毛羊毯。在京師,像這種上等貨色,一條也要四五百兩銀子。
不過,整個房間內最為醒目的,要數四麵石壁上雕刻著的四隻黑色的大蝙蝠。那些蝙蝠張著巨大的翅膀,蝙蝠的嘴裏兩顆尖牙露出在外麵,藍寶石鑲嵌的眼睛緊緊的盯著屋子內部。凡是第一眼看見那四隻蝙蝠雕刻的人,無不渾身一顫。
此時漢王坐在最上正中的位子。漢王一臉的不高興。他本來想趁這次趙王的叛亂從中漁利,但最後不但朱棣沒有死,太子與皇太孫也沒有事。總的來說,他的兩個企圖一個都沒有實現。大好的機會白白浪費了,這讓他十分不爽。
從上次暗殺朱棣算起來,這已經是第二次失敗了。但是,這些並非是讓漢王不高興的理由,或者說不是主要理由。事實上,讓漢王如此悶悶不樂的是另外一個人。上次派去刺殺朱棣的那名女刺客,到現在也沒有任何訊息。雖然他先後派出上百名蝠組織高手去追查她的下落,但到現在全都無功而返。
在房間的東邊,坐著一位滿臉皺紋的老婆婆。她身披裘皮鬥篷,整個頭幾乎都被包在裏麵,隻有她的臉露在外麵,整個頭部看上去是一個空洞。她的臉映在火爐橘黃色的光亮中,方纔使人看清她是一名老婆婆。多數時候,她的臉都處於黑色的陰影中。
在老婆婆的身旁,不遠的座位上,赫然坐著翰林院學士、內閣大臣哥舒煌。因為內閣首輔王騏在這次趙王的叛亂中殉職,因此哥舒煌被認為是最有可能接任首輔的人選。雖然正式的任命還沒有下達,但皇上已經命他暫代內閣首輔的職權了。
在西邊,坐著一名身材魁梧的人,他長著濃密的絡腮鬍子。從其裝束上來看,此人必定是個武人無疑了。他坐在那裏,渾身上下都散發出一種粗魯的氣勢來。這種氣勢正是當今武將們引以自豪的。的確,劉應節裡外都透著一股驕傲自豪。而事實上,他就是手握重兵的薊州鎮總兵劉應節。能夠取得這樣的成就,作為一名武人來說確實值得驕傲。
在北邊,則坐著一位身材肥碩的人,他不時的用狡黠的眼睛在其餘四人身上來回的掃視著。他的裝束乍一看去十分普通、毫不起眼。可要是仔細去研究,就能發現他那灰白色的衣服不時普通的布料,乃是最上等的絲綢。絲綢表麵用數十種方法綉著各種圖案。最為奇特的是,這些圖案隻有在特定的角度下才能看見。這樣的布料,
就是皇宮中也沒有多少。去年為了給皇上用這種布料做一件平常穿的衣服,宮裏的太監翻遍了內府所有庫房,幸而最終找到了兩匹布,這纔算交了差。而對此人來說,這樣的布料他一次能拿出上千匹!此人就是名動天下,當今大明第一富商包金山。人如其名,其財產,用金山來形容絲毫不為過。沒有人真正知道他到底有多少銀子。他的生意不但遍佈大明全境,還有一支上百條大船組成的來往於南洋番邦的巨大商隊。另外,雖然大明與草原邊境一直被關閉著,但據說他的陸上商隊來往於草原與大明之間卻絲毫不受限製。草原上許多王宮貴族都與其關係密切。
“不是屬下誇海口,這次還是漢王殿下太過謹慎小心了。要是能讓屬下提前帶兵前來,利用好趙王謀反的機會,恐怕現在漢王殿下此刻已經是皇上了。”劉應節總兵說道。或許為了凸顯他是一名武人,他每次說話都故意誇大其詞,盡量用一些粗魯的字眼,毫無避諱。
“哪有那麼容易。從這次朱棣的應對來看,我們對他的瞭解也還很有限。趙王的失敗不可避免,但換了我們,恐怕也未必敢保證就一定能夠取勝。”哥舒煌學士說道。雖然是一名文官,但他看上去卻不像那些孱弱的文人。他的目光銳利,氣場不輸劉應節。
“好啦,不要爭了。以後還有的機會。”漢王有些不耐煩的說道。
其餘幾人都將目光集中到漢王身上。但那位婆婆卻依然隻是看著麵前爐中的火苗。
“劉將軍不可輕動。經過這次事情,朱棣肯定對軍隊要看管的更緊了。你可不能大意。”卻是那婆婆緩緩的說道。
“這個自然。屬下知道了。”劉應節說道。雖然婆婆的口氣十分平和,但劉應節卻回答的十分恭敬。他畢恭畢敬地看著婆婆,等待她下麵的話。
婆婆卻又向包金山說道:“另外還有一事,差點忘了。包先生這個月的一百五十萬兩銀子,可還沒有送來哎!”婆婆說的更加放鬆,甚至顯得十分親切。
聽了婆婆的話,包金山顯得十分緊張。他趕緊說道:“這個,這個,這個請婆婆放心。再過二十天一定會送到。一定不會在失期的。”因為太過緊張,包金山說完已經氣喘籲籲了。他非常擔心,不住的用餘光觀察著婆婆。
“那就好。你知道,要是再不送來,我隻能換人了。”婆婆還是用十分平緩的語氣說道。
聽婆婆如此說,包金山似乎被雷電擊中一般,臉上的肌肉抖動了一下,趕緊又說道:“不會了,肯定會如期送到的。”
“那就好。”婆婆的臉轉向包金山,向他微笑著說道。婆婆的臉十分醜陋,這使她的笑容看上去更顯瘮得慌。
包金山的心跳不由自主的加快。
說完這些,婆婆向包金山和劉應節笑道:“時間不早了,你們還是早點回去吧。”
在包金山和劉應節離開後,房間內便隻剩下漢王、婆婆和哥舒煌三人了。
“殿下,這次行動失敗大可不必灰心。婆婆早就說過,這次主要是探探朱棣的底細。現在看來,我們的目標已經達成了。”哥舒煌說道。他的口氣像是在鼓勵一個失去信心的小孩子一般。
“下次一定不會失敗的。”漢王狠狠的說道。他還是一臉的不高興。
“她找到了沒有?”婆婆卻突然向漢王問道。
“還沒有。”漢王說道。
“老生當時就勸你直接殺掉她的。不過,她是不會死的。”婆婆說道。接著,她似乎陷入了沉思中。
房間中,三個人都不再說話。婆婆的雙眼仍舊盯著火盆中上下跳動的火苗。漢王和哥舒煌似乎受到她的感染,此時也緊盯著那個火盆,似乎想要從火盆中看到他們想要知道的事情。許久,婆婆突然又說道:“那丫頭命硬。”
這次漢王並沒有說話。
“殿下,為了安全,以後劉應節和包金山還是讓他們盡量少來吧?”哥舒煌試探著說道。
“這樣更安全一些。”婆婆補充說道。
“再過些時候,把他們兩人都要換掉。”漢王說道,此時他的口氣十分堅定,完全像一個領導者一樣,令人不容置疑。他說完這句話後便離開了密室。
“殺掉兩個人。這樣五個人就剩下三個人了。名副其實的三巨頭的模式……”婆婆喃喃自語道。她抬起頭看著哥舒煌,笑著說道:“這倒像是朱棣的脾氣了,有意思。”她的臉上露出一絲詭異的笑容。
那笑容在爐火的映照下,與鬥篷遮擋造成的陰影共同構成了一張殭屍一般的畫麵——讓人不寒而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