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風流：江湖一夢間 第54章

此時，雖然宮城之內異常緊張，但在宮城之外，京師的老百姓們卻還都沉浸在夢中。而在更遠的京師之外，今天晚上隻是大明普普通通的一個又一個夜晚的重演而已。

事實上，現在的京師早就和外界斷了聯絡，京師已經成為一座閉塞的孤島了。一個山莊的院子內，坐落著一幢簡單的房屋，在屋子裏幾名蝠組織成員顯得有些焦急。他們已經有兩個時辰沒有獲得城內的訊息了。

不過，在火爐前的那名老婆婆卻依舊是那麼鎮定從容，在他滿臉褶皺的臉上看不出任何異常。

那幾名蝠組織成員卻都心神不寧，他們幾次想要說話，卻又不敢貿然開口。此刻，他們幾個人隻能一直盯著老婆婆，希望她能夠開口說話。

“有兩個時辰了嗎？”婆婆終於開口問道。

眾人如釋重負。隻要她說話了，就說明她還在思考當前的形勢。隻要她在思考，就不怕出現任何問題。

不過，不等別人來回答，婆婆卻又自言自語起來。她喃喃自語道：“之前的一切實在是太順利了。這次恐怕是我們錯了。實在是小看些這人了。”

“婆婆的意思是……”一人小心翼翼的問道。其他幾人也疑惑的看著婆婆。

“沒什麼。如果再有半個時辰還沒有訊息，就放棄行動。”婆婆緩緩說道。她語氣平靜，給人的感覺並非做出什麼大的決定，而隻是一件很小很小的事情。

“什麼？放棄行動？婆婆……”這幾個人有些不明白。這次行動是近年來組織策劃的最大一次行動，為此組織已經調動了巨量的資源。如果現在取消，之前的一切努力都將付之東流。再說，雖然現在還沒有訊息，但開始行動之前就已經料到期間或許會有斷絕訊息的可能性了。因此，現在組織的行動不能就算是已經失敗了。

“不用再說了，你們下去吧！”婆婆說道。她的語氣雖然一如既往地平靜，但話中的那種威嚴、那種不容有任何異議的意思卻又清晰明白，讓人不敢不敢遵守。

那幾名蝠組織成員不敢再說話，隻好悄悄退下……

此刻還在漢王府的漢王，卻遠沒有山莊中的婆婆那般鎮定。從宮內斷斷續續傳來的情報，已經讓漢王有些急躁了。他預感到趙王恐怕已經大勢已去。

事實上，自從“皇上還活著”那份情報送出來之後，漢王就已經在心裏承認這次計劃的失敗了。雖然他不知道皇上為什麼還活著，也不知道皇上到底已經採取了什麼措施，但僅憑“皇上還活著”就已經讓他沒有信心了。

這麼多年來，他還沒有見過任何一個人能夠鬥得過活著的皇上，更別說是這個平庸無能的趙王了。漢王本想讓自己的手下沖入皇宮，趁亂殺了趙王和皇上。但還不等他下定決心，就又有新的情報送來，說宮中原來還藏有一支大軍！這下漢王徹底承認，這次計劃已經毫無疑問的失敗了。現在，他唯一的希望，就是想在塵埃落定之前幹掉太子和皇太孫！

“殿下，現在怎麼辦？”一名手下問道。

“集合人馬，去太子府！”漢王瞪著他說道。麵對自己的父皇，他可以毫不猶豫地承認失敗，可他不想失敗的這麼徹底。

“太子府？之前不是已經派人去了嗎？”手下不解的問道。與宮中一樣熱鬧，在太自府除了有趙王的人，蝠組織也早有一支精銳前去潛伏待命。這名手下覺得，以太子府的兵力來看，漢王再去多此一舉。況且這樣就會徹底暴露漢王自己。

“你太小看太子他們了！對付太子他們，還得本王親自去！”漢王說道。漢王繼承了永樂帝大部分性格，包括暴躁，但也包括謹慎細緻，不自大。他總覺得這些天太子府的安靜，不會無緣無故。

“殿下親自去？可皇上已經控製了局麵，殿下再出麵的話……”手下猶豫道。

“必須馬上幹掉太子。隻要生米煮成熟飯，到時候父皇也奈我不得！”漢王說道。

“屬下明白了！”手下立即退出。他很快就將王府衛隊召集起來了。在簡單的佈置後，這支隊伍便在漢王的親自帶領下迅速出發了……

與此同時，在皇宮之中，永樂帝確實已經控製了整個局麵。但讓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的是，趙王突然掙脫了侍衛，拔出了侍衛的劍，刺向毫無準備的永樂帝！

“皇上小心！”錦衣衛蔣琛邊喊邊上前去阻擋趙王。但因為趙王的舉動實在突然，且蔣琛與永樂帝距離較遠，因此並沒能攔住趙王的劍。

“哐當！”一聲清脆的聲響過後，趙王手裏的劍斷裂城兩截！

永樂帝對趙王突然從背後刺殺自己毫無準備，當聽到蔣琛的警告時，他已經來不及做出躲閃了。

趙王知道金絲軟甲十分十分結實，要想刺透非常困難。因此他用盡了全力，但他沒想到即便如此大力，錦衣衛特製的劍竟然還是折成了兩截。

永樂帝轉過身。他臉上的表情混合著驚奇與憤怒。他看著眼前的趙王，似乎認不出他是誰。趙王雙手握著劍柄，兩條腿一前一後，向前弓著身體，頭埋在兩條胳膊中間。從趙王的姿勢就可以看出，他是在用盡全力刺向永樂帝。

此刻，趙王大口的喘著氣，身體隨著喘息在上下浮動。永樂帝一時怔在那裏。

“孽子！孽子啊！”永樂帝雖仍然毫髮無傷，但趙王最後的瘋狂舉動讓他徹底失去了耐心。永樂帝也從身邊錦衣衛的劍鞘中抽出寶劍，直接就向趙王砍去！而此刻，趙王已經被衛士控製。

“皇上，皇上！請皇上三思啊！今日地步，責任不全在趙王，他也是被人所脅迫才幹下這忤逆之事啊！”兵部尚書廬佩、戶部尚書李叔文和工部尚書韓誌和等人趕緊跪倒在地上，紛紛勸永樂帝道。

“朕意已決！毋需多言！孽子引頸受劍！”永樂帝朝眾人喊道。

“哈哈哈……”趙王又大笑起來，這笑聲中夾雜著無數的絕望之情。“朱棣你來殺呀，你來殺你的兒子呀！”趙王已經發瘋了。

“朕今天就成全你！”永樂帝的劍砍向了趙王的脖子上。他已經無法忍受被自己的兒子接二連三的背叛和嘲弄了。

“皇上！皇上，要殺他就連我也一起殺了吧！皇上！”永樂帝的劍即將接觸到趙王的脖子，皇後的聲音卻突然從後麵傳來。永樂帝手裏的劍停在趙王的脖子上。皇後的聲音，永樂帝再熟悉不過了。

趙王的脖頸感到一絲細細的冰涼的感覺。

“皇上，皇上，您要真的殺燧兒，就連我也一起殺了吧！”皇後此時已經撲倒在地上，抱著朱棣的腿哭喊著阻止朱棣。趙王並非皇後最愛的兒子，可畢竟手心手背都是肉，她怎麼忍心任何一個兒子死在麵前呢？

“走開！皇後走開！如此孽子，留他何用！”永樂帝使勁將皇後踢開，可是皇後卻依舊緊緊的抱著他的腿哭訴道。

“皇上！您就是要殺他，也得問問我呀！燧兒是不成器，可是念在當年他也吃了不少苦頭的份上，請您留他一條生路吧。皇上！”皇後死死抱住永樂帝的腿，讓永樂帝一時無法下手。押解著趙王的兩名士兵大概是擔心永樂帝誤傷自己，在皇後的到來所引發的混亂中，已經稍稍向後退了一小步。這樣一來，趙王就正好處在永樂帝刺殺的範圍之外了。

“皇上，當年你們在戰場上，隻有燧兒一人陪伴我左右。他雖然不成器，可念在他還算孝順的份上，就饒了他這一回吧！”皇後哭泣道。

“孝順？連自己的父皇都要反，天下哪有這樣的孝子！”永樂帝生氣的說道！

“皇上，您要是非殺他不可，那就先殺了我吧！”皇後能救趙王的唯一辦法隻有讓永樂帝記起以前的日子，讓他能念在一起同甘共苦的份上饒恕趙王的罪過。現在，該說的都說了，能不能救趙王，也隻能看趙王的造化了。說完這句話，皇後放開了永樂帝的腿。-

“哐當”一聲！永樂帝將劍扔在一邊，說道：“罷了！朕就再饒他一死！”永樂帝雖然心狠手辣，可麵對自己的結髮妻子，他還是心軟了。

朱棣永遠不會忘記，當年起兵靖難中，皇後是唯一一個絕不可能背叛他的人！

“謝皇上！謝皇上！”皇後向永樂帝磕了幾個頭，然後又趕緊爬到被衛士壓倒跪在地上的趙王身邊，將他緊緊的抱在懷中。皇後喜極而泣，向趙王說道：“燧兒，趕緊謝恩啊！”

可是趙王卻無動於衷。他的臉上甚至出現了少有的少年般的倔強地表情。

“慫恿趙王謀反的人，全都抓起來嚴加拷問，絕不能放過一個人！”永樂帝向身邊的錦衣衛千戶蔣琛命令道。

“是！”蔣琛十分乾脆的答道。他的血液開始沸騰了。這次趙王叛亂，勢必會牽連出一大批人來。看來自己又會很忙一段時間了。這次一定不放過任何一個與此事相乾連的人，一定要把這差事辦的妥妥噹噹的！

“趙王府的所有官員，也全都抓起來！鼓動趙王叛亂的幾個官員滿門抄斬！”永樂帝說道。

在角落裏，被衛士們早就抓起來的茅安道突然暈倒在地上。

符契元卻還保持著鎮定，他看著倒在地上的茅安道，嘆息一聲道：“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在今天晚上行動之前，符契元已經偷偷在晚飯中下了劇毒。此刻，他的妻子和五個孩子，以及老父、老母，全家所有人，應該都已經死去多時了。

對趙王這次起事，他從一開始就沒抱任何成功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