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濃重的血腥味突然從屋裏麵往外湧來。雖然料想到了老太監宋士貴可能已經死去,但那血腥味和眼前的慘狀還是讓皇太孫有些措手不及。他的身體情不自禁的向後退去兩三步。直到他的後背捱到了太子的前胸,這才止住。皇太孫用手遮住嘴巴,回過頭驚訝的看著自己父親。
皇太孫的眼睛腫滿是驚恐和不安。
太子卻十分平靜的站在他身旁,甚至是有些得意地揹著手。對於兒子狼狽的舉動,太子並沒有表示出吃驚,也沒有因此而生氣。皇太孫對這件事的反應,正在他的預料之中。
雖然皇太孫一向標榜自己出入江湖多年,也曾親自參加過戰鬥,並且已經親手殺死過人了。可那全都是在錦衣衛或者府內侍衛的嚴密保衛下進行的。真正的戰鬥,像這樣血腥的現場,皇太孫還不曾經歷過。此時,站在皇太孫身後的太子,像是在觀看一件難得的藝術珍品一樣,鑒賞著剛剛被自己殺死的老太監宋士貴煥的屍體。在太子看來,自己的兒子皇太孫到底還是個孩子!
而展現在皇太孫眼前的恐怖景象,一開始確實令他有些措手不及。端坐在椅子上的老太監宋士貴的屍體滿身都是血,地上凝固的血液足足流出兩三尺遠。老太監宋士貴右腳上的鞋子被踢到了一邊,露出了白色的襪子;而另一隻鞋子也隻是半穿在腳上,顯然那是在死前掙紮造成的。在屍體旁邊的桌子上,放著一個茶壺和兩個斟滿茶水的杯子。其中一個茶杯已經被打倒,茶水流到了桌子上,此時仍然有茶水一滴滴往下滴落,滴下來的茶水混入地上的血液之中。
皇太孫嚥了口唾沫,他的嗓子發乾,甚至有些嘶啞。過了一會,皇太孫才適應了血腥的空氣。他終於鎮定下來。看著宋士貴的身體他不知該說什麼,最後竟然隻冒出四個字來:“已經死了?”
太子正從容的將房門關上。他回過身來向皇太孫說道:“嗯。已經死了,死透了!”
“怎麼會這樣?這種死法未免太殘忍了!我們府上有的是鶴頂紅......”皇太孫不知道該如何詢問剛纔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而這麼慘不人道的手段,使他更不知道如何麵對兇手——父親。
“既然結果都一樣,計較過程還有什麼意義?”太子似乎是在教訓皇太孫。
不過,在他心裏卻是另外一種說法。他對自己說道:喝毒藥的死法實在太平淡無奇了,他要用更有力量的死法處死老太監宋士貴。如果處死他的時候沒有見到血,沒有這噴濺出來的滾燙的血液,怎麼去撫平自己這顆被壓抑許久而暴躁的心?因此,與其說是殘忍的殺死了老太監宋士貴,不如說是太子有意讓宋士貴的血液澆灌他這顆乾涸的心!對太子來說,這是多麼快樂的享受啊!
“可是,為什麼要殺了他?”皇太孫的聲音中,出現了從未有過的疑惑和顫抖。
看到皇太孫如此懦弱的表現,太子不置可否。太子覺得,自己有必要教會這個兒子如何真正適應恐怖的叢林法則!太子看出來,皇太孫真的是不知道他的父親這次麵臨的危機是多麼的嚴重!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無毒不丈夫!這些句子從太子的思維中不斷自動跳躍出來。太子本想將這些話告訴皇太孫,可他又覺得這些說辭太過平淡。太子意識到,將來隻有皇太孫自己真切體會之後才能理解其中的意思。所以,太子並沒有回答皇太孫的問題。
“父親為什麼一定要殺了他?”皇太孫到底是朱棣看中的人,
太子的沉默讓他慢慢恢復了往日的風采,他的語氣中已經沒有顫抖的聲音了。他開始平靜的向自己的父親問道:“而且,漢王為什麼要抓他?他是不是掌握了什麼對父親不利的東西?”
“有些事,也許你不知道更好!”太子冷笑著說道。
“請告訴孩兒!”皇太孫堅定的說道。
皇太孫的目光緊盯著自己的父親。這在他還是第一次。他第一次這麼仔細的看父親這張臉,可他得到的最大感受就是陌生。皇太孫不知道父親的臉一直以來就是如此,還是隻有今天才這樣。皇太孫仔細在腦海中搜尋著關於太子臉的每一個畫麵。但是,不論是從他還在孩提時代,還是到進入這間屋子的前一刻,他印象中太子的臉就是一坨肥厚的肉。因為這坨肉實在過於明顯,使得整個臉沒有任何精彩之處,更沒有什麼吸引人的地方。以至於對肉坨上的五官沒有絲毫印象。
可是,現在他看清楚這張臉了。這張初看上去愚蠢、仁慈的麵龐中,那雙眼睛卻迸射著難以捉摸的陰冷和狠毒,而將仁慈與狠毒很好協調起來的因素,則是讓人捉摸不透的偽裝。這張臉深深的映在皇太孫的心上。
“好吧,既然你想知道,本宮就如實告訴你吧。希望你自己做出判斷。”太子說完便拉過另外一張椅子,將自己肥大的屁股硬是塞了進去。
椅子上那圈扶手的空隙中,很快就露出了被擠出來的一坨坨肥肉。不知道為什麼,之前因為身軀實在是太肥碩了,太子站的時間稍微一長便氣喘籲籲,可是今日他卻顯得非常精神,呼吸均勻、十分幹練。
皇太孫站在這個熟悉而又陌生的父親麵前,默默的聽著太子的故事。而在一旁椅子上歪著頭的老太監宋士貴的屍體,彷彿也在靜靜傾聽太子的故事。並且,屍體用他自己本身的存在,為太子的故事作出了完美地證明與註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