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中的蠟燭還沒有熄滅,想必這老太監也是徹夜難眠吧!
正如太子所料,在書房的外圍,皇太孫已經安排部署了十分妥當的保衛。就算是武功再高,恐怕也難以悄無聲息地潛入這裏將老太監宋士貴殺死吧。
太子很滿意,這樣更好,省的等下有人來打擾自己。
當太子進入那個院子的時候,黑暗中便有一名錦衣衛迅速閃了出來,將太子前進的路給擋住了。太子身後的人正準備說話,卻被太子止住了。
那名錦衣衛也是經常跟隨皇太孫的,看清楚來人就是太子,便十分恭敬地說道:“原來是太子殿下,屬下冒昧了。殿下這麼晚了還來這裏,不知道是有什麼事嗎?”
“也沒有什麼事。之前帶來的人可暫時安置在這裏?”太子平靜地問道。
“裏麵是有個人。現在就被關在這個房間裏。屬下就是奉了皇太孫殿下的命令,在這裏負責保衛工作。不過,裏麵的人到底是誰,屬下並不清楚。”那名錦衣衛說道。
“好吧,本宮自己進去看看!”太子說的十分果斷,不容你不答應。說罷不等錦衣衛的反應就向前走去。
這名錦衣衛嚴守平日的紀律,本不想讓開。可太子此時就是一副強闖的樣子,他也不敢阻攔,一時有些不知所措。隻好說道:“好的,那,殿下請自便!隻是他們……”
這名錦衣衛雖然接到了皇太孫的命令,不得讓任何人靠近。但此時考慮到太子乃皇太孫的父親,當今的太子殿下,皇太孫的命令自然對太子是例外的。況且太子也應該不會對裏麵的人有什麼威脅,所以最後便答應了。不過,其他人,他是萬萬不敢放入的。
“他們不用進去。本宮一個人進去就可以了。”太子說道。
他轉過頭來看了看身後跟著的兩人。那兩人明白太子的意思,並不敢說什麼,隻是默默的退了出去,遠遠的在院子外麵畢恭畢敬的等著。
太子推開門進入那間房中。房間內的蠟燭被突然湧進來的寒風吹動搖曳著,屋子中的陰影也胡亂擺動起來。屋子中十分暖和,太子進來後便反身將門關閉,彷彿害怕那暖和的氣息逃逸似得。
老太監宋士貴此時正坐在椅子上閉目養神,桌上的茶杯倒了兩杯茶。他似乎早就料到會有人前來。
聽到有人推門,那老太監卻一點都不慌張,竟然連頭也沒有抬。隻聽他緩緩說道:“是太子殿下來看老奴了吧?咱家年紀大了,走了這幾天的路,骨頭都要被顛散架了,贖咱家就不能給您磕頭了。還請殿下贖罪!”老太監宋士貴從容自信,語氣輕鬆。
“老公公別來無恙啊!”太子關好門後轉過身來,微笑著說道。
此時太子站在門口,仔細審視著坐在椅子上的老太監宋世貴。雖然蒼老了許多,可他看上去依然精神矍鑠,平和中竟然也帶著一股威嚴。
當年宋士貴給他送信來的時候,就曾慷慨陳詞,令太子十分欽佩。現在再見他,那種氣勢竟然依稀還在。這讓太子在心中狐疑,擔心宋士貴不會對自己不利吧?
此人看來不可小視,太子在心裏想道。
太子緩步上前,一麵仔細觀察著老太監。但不論怎麼看,都看不出老太監身上藏著匕首或其它暗器的樣子。想想他是錦衣衛軒轅彌月帶來的,如果身上藏著什麼暗器,軒轅彌月不會看不出來。於是太子這才放下心來,但依舊懷著十二分的警惕來到老太監宋士貴麵前。
老太監宋士貴在太子站到自己麵前的時候,
方纔將一直緊閉著的眼睛慢慢睜開。他看著太子,向他微微一笑。笑容也是那麼自信,甚至有種居高臨下的感覺。
在太子看來,老太監宋士貴的笑容特別刺眼,甚至覺得他是在嘲笑、在譏笑自己。這不禁使太子想起了多年之前。
那時候太子還是叛亂藩王的世子,在朝廷來說乃是十惡不赦的亂臣賊子。太監宋士貴則代表著建文帝,是他的特使,代表著朝廷和至高無上的皇權。太子在見到宋士貴時對他畢恭畢敬,甚至要行跪拜大禮。太子跪在地上,誠惶誠恐地聽著宋士貴的訓誡。這些訓誡,既有宋士貴代為陳述建文帝的諭旨,也夾雜著許多宋士貴的意思。
現在想來,太子甚至會臉紅,感覺那是奇恥大辱。
可現在時移世易,這個太監宋士貴竟然還如當年一般,這怎能不令太子憤怒?
太子剛想發怒,卻看到桌上那兩杯茶,明白宋士貴早就料到他要來,看來他是早有準備。
太子不免更加狐疑,於是將憤怒強壓下去,也微微一笑,說道:“這麼多年,公公還是沒變。好氣色!”
老太監宋士貴笑了,笑的很舒暢,看上去不是裝的。不過雖然宋士貴笑的很坦然,可在太子聽來就像一般太監那樣又尖又細、陰陽怪氣。
“太子殿下過譽了。真沒想到有生之年還能再見到殿下。當年還是世子,如今已經成為萬民傳頌的仁孝太子了!咱家就借花獻佛,用您府上的茶請您了!”老太監宋士貴說完,便將已經倒好的一杯茶遞到了太子麵前。
太子猶豫了一下。他看不懂宋士貴的眼睛,不知道他到底是在想什麼。老太監的眼睛已經有些渾濁了,沒有多少光彩的目光掩飾,反而使他不易被人看透。太子更加狐疑,看著宋士貴遞過來的茶杯,隱約覺得那杯茶的顏色有些異樣。
太子看著宋士貴,一時不知要不要接。“本宮剛喝了一肚子的水過來,這會......”太子支支吾吾的說道。
老太監宋士貴會意一笑,將茶杯拿了回去,自己一飲而盡。然後他又笑著他將空杯子放在了太子麵前,示意那杯茶中並沒有下毒。
宋士貴笑著說道:“太子殿下多慮了,咱家要想害殿下,也用不著下毒這麼下三濫的手段!”
老太監宋士貴的話讓太子非常尷尬。他覺得宋士貴的話中有話,似乎是在指桑罵槐。太子心中雖然不快,此刻卻還不便完全撕破臉來。於是太子笑著說道:“老公公,您誤會了。”
“那就好。在太子麵前,咱家也沒什麼好隱瞞的。”宋士貴說道。
宋士貴的話倒點醒了太子。是的,他和宋士貴之間的事情雖然見不得光,可他們兩人之間卻沒有秘密可言。既然如此,何必再扭扭捏捏、畏畏縮縮?太子哈哈哈大笑,完全釋然。
“既然公公這麼說了,本宮也就不客氣了。”他將另外一杯茶端起來舔了舔。那茶水的溫度不冷不熱剛剛好。
“看來太子殿下的處境也不太好啊!沒想到連咱家這把老骨頭都躲不掉!”老太監宋士貴笑著說道。他將太子的茶水添滿,又遞了過去。
太子接過茶,又稍微喝了一小口便放在桌上。
太子看著宋士貴說道:“看來老公公您都猜到了。既然如此,就還請老公公多多成全!”
“太子殿下言重了!”老太監宋士貴頷首說道。他看著太子,繼續說道:“這麼多年來,為了這個位子,多少人都在爭呀!真沒想到,你們父子兄弟之間也會落到如此的地步!這些年來,咱家在外麵,大明朝的百姓都說您是位宅心仁厚的好太子。咱家是一邊高興呀,另一邊也著實有些著急。咱家高興的是,既然是一位仁慈的太子,將來也肯定是位仁慈的皇上了,這是大明百姓的福啊。不過呢,咱家又著急。這好人往往都鬥不過壞人。其實這不是壞人太壞,而是好人太仁慈了,對壞人下不了手。就像當年建文皇帝對朱棣下不了手,最後落得個這樣的的下場。不過,今天看來,咱家的擔心是多餘了。”
“生在這皇家,多少事都是由不得自己的。本宮也隻能勉為其難保命罷了!”太子說道,語氣中卻比以往多了許多的滄桑和無奈。
“殿下,咱家雖然不問世事,可咱家明白得很。今天這事,說來說去,還不是漢王要害您?隻要您不死,他就坐不上這皇位!”老太監一麵說,一麵用那渾濁的眼睛仔細看著太子的臉,盡量捕捉太子細微的表情變化。他看到太子閉著眼睛,下意識的微微點了點頭。於是宋士貴繼續說道:“不過,就算漢王覬覦皇位,可隻要你那個父皇支援你,漢王也就隻是黃粱一夢。可偏偏朱棣又不喜歡殿下您。這點恐怕殿下自己比咱家要清楚的多吧?照現今的情況看,咱家說句不該說的話,說不定哪天朱棣就會廢長立幼!”
太子搖搖頭,無奈地笑道:“公公所言不錯。那依公公看,本宮要怎麼辦纔好?”
老太監宋士貴笑了,他盯著太子,就像看一個不認識的人一樣,又好像他看透了太子的心思。笑罷,他壓低聲音說道:“怎麼辦殿下您難道不比老奴清楚?俗話說得好‘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又說‘無毒不丈夫’。既然朱棣自己能爭取到皇位,殿下您難道就不能嗎?”
太子看著宋士貴也笑了。宋士貴終於亮出了他的底牌,太子笑道:“公公這是慫恿本宮造反吶!”
宋士貴也笑了,笑的更加肆無忌憚。他說道:“殿下要這麼理解也對。就算你不想造反,可漢王和朱棣卻不會這麼看!”
太子又笑了。但很快,他的臉色突然一變,說道:“這件事本宮自有安排,就不用公公操心了!”
宋士貴看到太子臉色大變,知道太子遠非自己想像中的那麼仁慈、懦弱和猶豫。於是他也收回笑容,說道:“看來真的是老奴多慮了。這麼說,今天的談話沒有必要了。”
“唉,很有必要!有件事還要請公公幫忙。本宮的難處,想必老公公最為清楚了。今日本宮隻有求您成全了。”太子看著老太監宋士貴十分認真的說道。看到老太監宋士貴微微點頭,太子又十分焦急的問道:“請問老公公,當年的事可還有人知道?”
“除了咱家、孫煥,再就是蘇傲了。不過咱家聽說孫煥已經被漢王抓到了。蘇傲做了大學士,這個咱家早就聽說過。但自從那年之後就再沒有見過他們了。”老太監宋士貴意味深長的說道。
“要說當年,唉!當年本宮也曾經勸過父皇,隻是,你知道,本宮確實也是迫不得已啊。孫煥本宮自會想辦法的。至於蘇傲,已經不用再擔心了。”太子看上去表情輕鬆的說道。
“看來蘇傲已經不在這個世上了吧?咱家真的太小看太子殿下了。既然如此,知道當年秘密的就隻有咱家了。太子有什麼吩咐不妨就請直說吧!”老太監宋士貴表情平靜的說道。
“既然這樣,本宮也就不繞彎子了,有煩老公公借樣東西!”太子站起身來,緩慢的走到了了老太監的身旁。他手裏拿著一根又細又長的金屬絲。
那是用百鍊鋼製作的鋒利的鋼絲!那根鋼絲上佈滿了鋒利的小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