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太子一直覺得蘇傲對自己來說是一個十分危險的存在,並且早在幾年前就有想徹底消除這個威脅的想法了。但是,太子一直沒有找到能夠確保完成這件任務的人選和契機。要殺掉蘇傲十分容易,但是要掩飾蘇傲被殺的原因,特別是不引起朱棣和漢王的懷疑卻頗有難度。好在這蘇傲也是個聰明人,他知道太子對他不放心,所以他盡量明哲保身,嚴守當年的秘密。因此太子這才漸漸打消了殺掉蘇傲的念頭。
從另外的角度來看,這既是太子的把柄,何嘗又不是蘇傲的把柄呢?在朝廷中,也因為這個秘密的存在,蘇傲表現的非常中立,對朝廷事務始終保持著與主流意見相同的看法。雖然他對太子並沒有明確表示支援,但反過來也可以說,在很大程度上他成為太子的支援者,比如,在皇位接班人的問題上,他始終堅持儒家立長不立幼的法則。
這麼多年來一直相安無事。太子認為這個威脅早已經被解除了。
但是現在,當聽到漢王見了蘇傲的兒子,這就不能不讓太子感到些許擔心了。懸在自己頭上的那把看不見的利劍,又隱隱約約出現了。雖然當年自己與建文帝私下聯絡的書信早都已經化為灰燼了,但是畢竟人還活著,蘇傲可是瞭解並參與了整件事的。
太子心想,按理說蘇傲不應該現在才指認自己當年與建文帝暗中聯絡的事情。畢竟蘇傲他自己當初沒有向皇上招供,早已屬於不可赦免的欺君之罪了。現在檢舉自己,固然讓自己太子之位不保,但他蘇傲和他全家的性命恐怕也難保吧!蘇傲應該不會這麼傻吧?
不過雖然這麼想,也還是無法真正讓太子安心下來。因為,目前的情勢中出現了漢王的身影。一旦有漢王參與,顯然不會有什麼好事!所以還是不得不防備一些!太子在心中決定:看來明日早朝很有必要探探蘇傲的口風,萬一他真的倒向漢王一邊了,自己可要早些作準備!
當天晚上,太子便向安插在宮內的線人下令:一旦當晚有蘇傲或者漢王向皇上上的奏摺、密信,一定要第一時間立刻回報。
因為擔心,太子整整一夜都沒有閤眼。一直到第二日淩晨上朝之前,從宮中也沒有傳來任何關於二人上報奏摺的訊息。這更令太子感到奇怪和不安起來。可目前太子也沒有什麼思路,隻好膽戰心驚的勉強去參加早朝。
不過,直到早朝結束,漢王也沒有什麼針對太子的舉動。這多少又讓太子放心了一點。太子認為可能自己是太過緊張了。
在出宮回去的路上,太子肥碩的軀體行動極其緩慢。蘇傲似乎也有意走的很慢,最後蘇傲與太子同行了。
看著周圍沒有其他人,蘇傲這才小聲向太子說道:“太子殿下,臣罪該萬死!”
太子聽到蘇傲的話後,隻覺得五雷轟頂。有那麼一刻,太子怔住了。但很快他就假裝若無其事的問道:“蘇老先生,何來此言啊?”
“臣有一事瞞著太子,沒想到卻惹下大禍了!”蘇傲焦急的說道。雖然他盡量偽裝使臉上的表情自然些,以防止被周圍站崗的衛士和錦衣衛看出來。但是,他的偽裝相當拙劣,臉上的表情清楚地告訴所有人:他十分恐懼。
“什麼事?”太子故作鎮靜的問道。
“臣留下了當年建文帝寫給殿下的信。臣沒想到這封信被罪臣那個不爭氣的孽子拿去了,現在可能已經交給漢王了。臣當年受建文帝所託給您送信,結果誤入燕軍,
被當今陛下留在軍中。城破之後,建文帝不知所蹤。臣感念與建文帝君臣一場,為了留下一點紀念,這才冒險將那封建文帝給您的親筆信藏在了家中。不成想那個孽子竟然無意中發現了那封信。臣本來是要以死謝罪的,但實在是怕連累殿下,因此沒有死成。臣已經想好了,如果漢王將此信交給皇上,就是千刀萬剮,臣也絕不會承認,臣一定不連累殿下!”蘇傲幾乎半是哭腔的說道。
當年蘇傲作為太子與建文帝之間秘密聯絡的中間人,對太子與建文帝之間的所有聯絡都一清二楚。不但知道他們聯絡的時間,就是他們通訊的內容也十分清楚。之所以留下那封信,除了蘇傲告訴太子的是為了留作紀念外,其實也還有自己的一點“小算盤”。當蘇傲在燕軍軍營,看到朝廷大勢已去,於是不免要為日後有所打算。他很體麵的投靠了燕王,畢竟燕王做皇帝,天下還是太祖的天下,還是大明的江山,他也不算賣國求榮。不過,他為了能夠將來保住在朝廷中的地位,他並沒有銷毀給世子的那封信。
對他來說,將來若是永樂帝對他有看法,他便可以拿這封信來表忠誠;如果說將來太子要殺人滅口,他還可以拿這封信來保命。於是,他一麵向太子表示所有往來書信均已經燒毀,但另一方麵,自己卻偷偷的將這封信儲存起來了。
好在這封信一直沒有使用的機會。永樂帝雖然殘忍多疑,但他卻也是個十分聰明的人,他知道自己的皇位得來的不太光明,必須籠絡人心。否則,即使自己能夠坐穩皇位,將來也免不了要被人後人唾罵的。於是他一方麵殘忍的殺掉自己軍中投靠建文帝的人,另一方麵卻也極力拉攏一些建文朝中的舊人。
蘇傲前日回家,看到被翻的亂七八糟的宋版書,突然意識到其中藏著的那封建文帝的親筆信。現在時間已經過了那麼久,那封信早就失去了當初保留它的價值和意義。就算此刻去向永樂帝自首,送上這封信,自己自首的動機也十分可疑。除了對太子的震怒外,永樂帝一定會對自己這麼多年的隱瞞而龍顏大怒,到時候免不了的是誅九族了!在自殺被救回來後,蘇傲想,反正都是一死,或許自己的兒子並不知道那封信的利害關係呢?
昨天晚上,兒子蘇幸喝的醉洶洶的回來。經過他的再三懇求和詢問,其子最終告訴他已經將那封信交給了漢王。蘇傲知道,漢王一直覬覦太子之位,苦於沒有太子的把柄。現在這封信到了他手裏,肯定沒什麼好事。
蘇傲也在心驚膽戰中度過了一夜,但是他始終沒有等到朝廷派來逮捕自己的錦衣衛。他想,永樂帝肯定是要在今日的朝會上宣佈這件事了。於是在早上出門之前,他給了管家十兩銀子將其打發走了,然後他又與老妻訣別。之後,他才大義凜然的趕到朝廷來。
可是,今日的朝會上卻也風平浪靜。皇上對此事好像根本還不知情,而漢王也並沒有以此來發難。這也不免讓蘇傲心中產生疑惑。雖然不知道漢王葫蘆裡到底買的是什麼葯,但他還是決定此事必須早向太子坦白纔是。畢竟太子雖然柔弱,但據說背後也十分有手段,他知道後或許還有什麼補救的辦法。
太子聽到蘇傲說還存在著那封信,已經嚇的心驚肉跳,後背直冒冷汗了。
性命休矣!聽到蘇傲說那封信已經被他的兒子交給了漢王,太子不禁在心裏暗罵蘇傲這個老東西混賬!
但事已至此,太子也隻好趕緊想個補救的法子了。
目前來看,漢王並沒有將那封信給皇上看。這不是漢王的仁慈,而是他想一擊致命,他要將這件事做實,做得毫無破綻,讓太子毫無還手之力。
“既然已經這樣了,本宮自會處理的。還有人知道這件事嗎?”太子故作鎮定的問道。
“沒有了。”蘇傲小心翼翼的說道。
“如果皇上知道了這封信,你一定要一口咬定是漢王偽造的纔是。你要知道,如果你承認了,大不了本宮這個太子不做了。而你,則要被滿門抄斬的!你明白嗎?”太子邊走邊小聲的說道。他的臉上仍舊保持著一貫的平靜的表情。
“這個臣自然知道。就是皇上將臣車裂、將臣淩遲,臣也不會說的。請殿下放心。”蘇傲說道。太子的平靜已經感染了他,他也逐漸變得鎮定下來。畢竟是立三朝而不倒的大臣,這點定力還是有的。
“當年的人,還有誰知道這件事?”太子問道。
“其他人的話,隻有給建文帝謄寫聖旨的秉筆太監宋士貴,和當時與老臣一塊送信的太監孫煥二人了。隻是這二人是死是活,臣卻已經不知道了。”蘇傲說道。
怪不得漢王要來查宮中的檔案,原來是在查這二人的下落啊!蘇傲險些誤了大事!太子心想。
今早剛進入宮中,在宮中的線人便向他秘密彙報。說是為漢王提供情報的人似乎在查閱當年宮中的檔案。當時太子便有些懷疑了。
出宮之後,太子直接派人來到漢王府外麵。
不大一會兒,一個賣紅薯的吆喝聲響起。在漢王府潛伏的影梅娘聽到這聲音,知道是太子在召喚她。看來有什麼緊急情況,否則太子不會在白天冒險召喚她的。
影梅娘趕緊化了妝,假扮漢王府丫鬟,準備直接從後院來到側門。因為是白天,且漢王府在上次皇太孫進入後便全麵加強了安全戒備,如果直接翻越府內圍牆將有被發現的危險。因此,梅娘便選擇了這個比較安全的辦法。
正要出門,不想漢王和幾個人遠遠的走來。影梅娘趕緊立定、低下頭來。漢王從她麵前走過。影梅娘正要走的時候,漢王突然回過頭來問道:“你是哪裏的丫鬟?”
影梅娘心想,這下要被發現了。她正要準備動手,可巧管家急急忙忙從後麵趕上來,對著漢王耳語一番。漢王便轉過身去,與其餘人快步向後院走去。影梅娘趕緊離開那裏。來到門口,掏出腰牌,很容易便混了出去。因為時間緊迫,太子將與影梅娘會麵的地點直接安排在了自己府上的書房中。
“這次叫你來,是想讓你去漢王身邊找一封信。你要務必給本宮找出來。記住,此事絕不可失敗,否則你就別想報仇了!”太子說的很簡單。
“什麼信?”影梅娘覺得今天的任務有些奇怪。
“一封很多年前的信,內容你不必知道。這封信十分重要,漢王一定將信放在最保險的地方。”太子說道。
“好!”影梅娘還在心裏猜測這,到底是什麼信如此重要,不惜大白天來召喚自己。
影梅娘走後,太子在心裏緊張地謀劃,到底要怎麼樣才能在漢王之前找到那兩個太監呢?左思右想不得其法。最後,太子突然想到,與其自己去找這二人,還不如讓漢王來找。畢竟自己沒有漢王那樣強大的情報網路和行動組織。雖然太子也培養了一批殺手,也建立了他自己的情報網路,可是因為皇上怕被太子逼宮,所以對太子盯得死死的,太子根本無法像漢王一樣,組建蝠組織那樣龐大的組織。事實上,太子的網路根本無法與漢王的蝠組織織相提並論。
漢王要是找到這兩個人該怎麼辦呢?沒事,到時候讓皇太孫來幫忙就可以了。太子心裏謀劃道。他知道自己兒子手下有一幫武林高手,而且皇上對皇太孫的監視也要鬆懈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