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幸從頭到尾看過那信,當時吃驚不小,半天也合不攏下巴!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害怕是自己看錯了,於是拿著那封信來到房間門口,又對著太陽看起來。那封信的紙張已經開始泛黃,上麵的墨跡也已明顯有些褪色,但那顆幾乎佔了半張紙麵的碩大印章仍舊顏色鮮紅。即便是沒有見過玉璽長什麼樣,光是看到那大得離譜的尺寸和歷久不退的鮮艷顏色,也讓人不敢懷疑其真實性。
這一切都確鑿無疑地證明,這的確是一封皇帝寫給別人的信件。
蘇幸雖然是個潑皮無賴,但畢竟是大學士蘇傲的兒子,也算是詩書之家。其父“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的思想根深蒂固,因此即便是對他過分溺愛,但在他的教育方麵卻也不曾放鬆過。蘇幸從小便被其父逼著讀了好些的書,而且其父歷任三朝、供職三個皇帝,對朝中事情自然是十分清楚的。經過耳濡目染,蘇幸對本朝掌故也頗有心得。他看過那封信的內容後便明白了,這封信肯定是靖難之役時,當時的皇上建文帝寫給燕國留守北平的燕世子,也就是當今的大明太子的一封密信。
從信中內容來可以大膽推測,今天的大明太子,也就是當時的燕世子對自己父王起兵造反並不看好,擔心不能成功。於是燕世子提早向朝廷表明忠誠,為的是與自己的父王劃清界限。萬一將來燕王起兵失敗,好請朝廷能夠饒恕了他的罪,不至於連坐被斬。為此,他向建文帝提了三個條件,以此與朝廷暗中談和。
而建文帝為了能夠儘快瓦解燕軍,使燕軍失去根據地,便同意了燕世子所有三個條件。並且建文帝與燕世子二人,還約定好了共同行動的具體方案。不過,不知道出於什麼原因,這封信並未交給燕世子,而是一直留在了蘇傲手上。
蘇幸曾經聽自己父親不止一次在家中悄悄嘆息,似乎他對建文帝一直懷有深厚的感情。蘇傲也曾不無得意的向他說起過,自己在建文朝的時候,深得建文帝的賞識和信任。由此,蘇幸推測,或許自己的父親當年就是負責送信的人也說不定!
這也絕非天方夜譚。在靖難之役的最後一個月,自己的父親確實被封為使節,代表朝廷與燕國交涉。後來據說是父親在到達燕軍後便投降了燕王,也就是現在的皇上永樂帝。因此,很可能當時父親就是帶著這封信去見燕世子的,可最後見到了燕王那裏,然後迫不得已便投降了燕軍。這封信也就沒有送到當時的燕世子手裏。
不管怎樣,蘇幸可以確定的是,這封信應該不會有假,是貨真價實的密信。自己的父親不會傻到冒著誅九族的大罪,去偽造一封這樣的信放到家中!
蘇幸再次認真看了看那封信,信箋與信封均已發黃,可見是有些年頭了。再看那封信末尾的印章,乃是皇帝才能用的形製,絕對錯不了!
對於這封信的分量,蘇幸一點都不懷疑。
在確定這些之後,蘇幸欣喜若狂!就憑著這封信,自己還怕沒有榮華富貴嗎!
蘇幸趕緊將信紙重新裝到信封裡,然後揣在胸前,迫不及待的往外跑去。剛到門口,不想與下朝回家的父親蘇傲撞了個滿懷。
“孽子!這麼慌慌張張的到哪裏去?有空不溫習功課,整天就知道在外麵鬼混!將來老子閉了眼、斷了氣,看你可怎麼辦?”蘇傲剛剛下了朝回來,看見自己的兒子,斷定他又從家裏偷了錢,故而大聲咒罵起來。
說起來也令人唏噓。
蘇傲在四十五六歲上方纔得了這個獨子,故而對其十分溺愛。平日裏,蘇老先生生怕自己的兒子在外麵受到欺負,因此一旦有外人說自己兒子的壞話,或者欺負自己兒子,他定是不肯輕易饒過的,他拚了老命也要護著自己兒子。
可是到了家裏,他卻又望子成龍迫切,不得不擺出一副嚴父的麵孔來,一心要讓寶貝兒子讀書考取功名,因此對其子蘇幸的管教不得不說還是十分嚴厲的。正是在這種矛盾的教育方式下,蘇幸沒有能夠按照老父親蘇傲的期望那樣有所出息,而是逐漸成為一個賭博成性、好逸惡勞之的紈絝子弟。
“老東西,你等著吧,等我榮華富貴後你還敢這樣對我!”蘇幸得意的說道。蘇幸因為得到了這封密信,自覺榮華富貴唾手可得。因此一時得意,竟連平日裏十分懼怕的老父親也不放在眼裏了。
“孽子!你越發不像樣了,竟敢如此口出狂言!等你的榮華富貴?老夫這輩子就從沒有奢望過!隻要你肯好好讀書,不至以後沒有飯吃、餓死在大街上,為父就算是燒高香了!我看你肯定是又到哪裏賭錢去了,看我不打斷你的狗腿!”其父邊說邊從門邊抄起一根木棍,照著蘇幸的腿就結結實實地打過去。
但此時的蘇幸不比往日。往日他都會跪地求饒,但今日他哪裏會乖乖等蘇傲來打?雖然還不敢明目張膽地還手,但逃跑卻是會的。蘇傲的棍棒還沒有打下來,他早一溜煙從門縫中逃了出去。
“老東西,你給我等著!我這就讓你看看什麼叫榮華富貴!老不死的!”蘇幸一邊逃跑,一邊大聲向其父喊道。
蘇幸聲驚擾了過往路人和鄰居,惹得眾人大笑起來。自然,也有一些老成些的長者替他父親不住哀嘆!
蘇傲因為中午還未吃飯,肚中飢餓,自然沒有力氣,因此也不與兒子一般見識。看他已經逃的無影無蹤,也隻好進了房間。他不進來不要緊,沒想到進門後看到自己擺放收藏宋版書的那個書架上被翻的亂七八糟,一股熱血就直衝腦門。
蘇傲差點暈倒,還好他摸索著抓住了書架。蘇傲扶著書架站了半天,等心氣稍微平復一些了,趕緊從亂糟糟的書架上翻出那本原來夾著密信的書來。令他震驚的是,裏麵早已沒有了那封密信的蹤影!
蘇傲悲愴的大喊一聲道:“孽子啊!”
等老奴趕到他身邊的時候,卻見他已經暈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