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風流：江湖一夢間 第107章

永樂帝、太子和漢王三人坐定後，永樂帝讓站在一邊的的皇太孫也坐在了下首。屏退其他人後，除了他們四人，房間內隻剩下一名太監負責斟酒。今天這種場合，四人都覺得有些尷尬。但幾杯酒下肚後，倒也出現了難得的其樂融融的場景。

雖然他們每個人都在想自己的事，但畢竟是前所未有的祖孫三代聚會，因此太子、漢王與皇太孫都盡量像普通人家的晚輩對待長輩那樣給永樂帝敬酒。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永樂帝若果有所思地說道：“這杯酒，朕先敬太子！”

太子誠惶誠恐的站起來。他那肥碩的身軀嵌在椅子中，一時難以拔出來。好在有皇太孫從旁協助，他的屁股這才離開了椅子。永樂帝示意其坐下，太子才又勉強坐定，舉著杯子不解的看著永樂帝。

“想靖難之時，若非太子固守北平，朕怎麼敢深入前線作戰？要是沒有了北平這個根據地，一切都完了。況且，當時燕國士兵的家屬大都在北平。一旦被建文的軍隊攻下北平，將士擔憂家人安危，整個軍隊都將分崩離析！所以說，靖難之役，太子居功甚偉！”說完，永樂帝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太子口中說：“全賴父皇英明！”一邊也趕忙將酒喝乾。

太監也趕忙又給永樂帝重新斟滿酒，接著又給太子也斟滿了酒。

“這是其一。兩軍交戰，糧草纔是取勝的根本保障。我們以區區燕國一國之力對抗當時的建文朝廷，力量強弱對比不可謂不大。況且，燕國地處塞外邊地，物產根本不能與佔有江南富庶之地的建文朝廷相比。如果那時糧草不濟，恐怕不但沒有今日的榮華富貴，朕與你們父子幾人也早就做了孤魂野鬼。是太子在後方替朕苦心經營，用區區燕國的糧草養活了十幾萬大軍，讓朕可以後顧無憂，與建文朝廷持久作戰，最終獲得了勝利！這一切都是太子的功勞！所以，今日太子之所以為太子，乃是天授，不是朕的私心！太子之位任何人都不得動搖！”永樂帝繼續說道。

喝完酒，他看向旁邊一臉不滿的漢王。

“父皇厚愛兒臣，兒臣感激不盡！今日萬邦來賀，四海昇平，靠的全是父皇殫精竭慮，是太祖保佑我大明江山永固！隻可恨兒臣才疏學淺，不能替父皇分憂解難！”太子趕緊說道，同時也將酒一口喝光。

太監又給二人斟滿酒。

“這杯酒，朕再敬漢王！”永樂帝接著對漢王說道。

漢王也斟滿了酒，悶悶不樂的看著永樂帝。漢王語中頗帶怨氣，說道：“兒臣何德何能？敢讓父皇敬酒！”

“漢王過謙了。靖難之役，你跟隨朕經歷了大大小小不下百十場戰鬥。每次你都身先士卒、攻堅克難，冒著生命危險陷敵陣，殺敵軍，其中受的苦，流的血，為父比誰都要清楚。”永樂帝說完，喝乾了酒。

漢王更加一臉的不屑。

永樂帝卻又看了一眼太子，繼續說道：“太子今後可要好好待你二弟。要是沒有他，朕能否打敗建文都要另當別論了。當年白溝河一戰，朕率軍攻打建文朝廷的軍隊，結果未能成功，將士四散逃亡。眼看大勢已去，是你二弟及時率軍趕到，勇敢殺敵，最終反敗為勝，取得了對建文朝廷的關鍵性勝利！漢王的功勞彪炳史冊！”永樂帝動情的說道。

聽著永樂帝的話，漢王心潮澎湃。

漢王沒有說話，而是一口氣將杯中酒全都喝掉。

在他眼前，當年一場場慘烈的戰鬥，

一次次的艱苦突擊，一回回紅了眼睛的殺戮，全都浮現出來、歷歷在目。

漢王陷入了沉思，想當年他是何等的單純。那時候他從來不考慮能否坐上皇帝，更加不會去想皇帝由誰去坐！他每天隻考慮生與死——這個最基本的問題。可是現在，一切都變得太複雜了。

“還有你——太孫，你以後也一定要記著，朕的天下，有你二叔的一半！此永世不可忘記！”永樂帝非常嚴肅認真地對皇太孫說道。

“孫兒謹記皇爺爺教導！”皇太孫站起身來說道。他向漢王點頭致意，漢王卻一副愛理不理的樣子。對此，皇太孫一點都不在意，仍然恭恭敬敬的。

“光記著我的功勞有什麼用？當年我在前線，不知死了多少回，可今天卻隻換回一個漢王的空名號！父皇您可曾忘了當年在浦子口大戰中的約定？”漢王突然憤憤不平的說道。

“二弟你喝多了！父皇也累了，我們還是休息吧！”太子向漢王說道。

“哼！本王清醒得很。這點酒還灌不醉本王！”漢王對太子冷冷的說道。說罷，為了表明自己的立場，漢王又喝了滿滿一杯酒。

“都別爭了！你們怎麼想的，朕非常清楚。不過，朕要勸你們兄弟之間一定要團結，這天下不管是誰坐，總歸是你我父子的天下，難道還能少了誰的不成？”永樂帝看著漢王，對他說道。他知道漢王的意思，他清楚漢王的不滿。

“那可不一樣。這天下要是繼續由建文來坐，難道就不是我們朱家的天下了？既然如此，當年我們為何要起兵呢？”漢王帶著反諷的語氣說道。

太子和皇太孫都吃驚的看著漢王，漢王則不以為然。或許是真的已經有了三分醉意，漢王不僅不管太子和皇太孫，就是對永樂帝越來越難看的臉色也無動於衷。

“二叔，今天真的是喝多了。時間已經很晚了，皇爺爺也不便在宮外久留，孫兒請皇爺爺還是起駕回宮吧！”皇太孫站起來，畢恭畢敬地向永樂帝說道。

漢王看了一眼皇太孫，冷笑了一聲，但並沒有說話。此時，他絲毫沒有要起身的意思，甚至自己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自斟自飲起來。

“朕當年率你們兄弟起兵，乃是為了‘誅君側’，非為爭奪天下！天下乃是太祖的天下，乃是我們朱家的天下！不是哪一個人的天下！太祖在世時，為了鞏固大明江山，分封藩王到全國各地，為的是能夠拱衛朝廷，確保我大明江山永固！不曾想建文即位後，重用書獃子方孝孺。方孝孺為了能夠總覽大權，視我們藩王為眼中釘、肉中刺，必欲除之而後快。於是他給建文出了‘削藩’奸計。當年，朕的幾位兄弟就是被他們陷害，並用各種藉口先後削去了他們藩王的名號，最後那幾名藩王死的死、病的病。所以，不是朕要坐這個皇帝，而是被逼不得已而為之！”永樂帝越說越激動起來。

漢王端起酒杯又喝了一杯。對永樂帝的話，他隻當是冠冕堂皇的藉口。對此，他比誰都要清楚。

“朕也是實在沒有辦法才決定起兵的。當年，建文在方孝孺的蠱惑下就要對朕動手，所以纔派了張昺在北平領軍十幾萬，名為戍邊，實為監視朕。那時候隻要建文一道聖旨，你我父子就將身首異處！萬不得已，朕才決定鋌而走險，起兵反抗建文朝廷的暴政！這件事，漢王你不會不清楚吧！”永樂帝顯然已經震怒，竟然連喝兩杯酒。

一旁的太監看永樂帝越發生氣，嚇得趕緊勸他少喝點。可永樂帝仍然強令他重新斟滿酒。太監為難的看向太子，太子隻好點頭示意，讓他按照永樂帝的要求辦。太監無法，隻能重新為永樂帝斟滿一杯酒。

“皇上，您還是少喝點吧！”太監小心翼翼的說道。

“父皇為了我們，為了大明，這一片苦心誠是皇天可鑒！都是我等為兒臣的不孝，讓父皇煩惱了！”太子帶著哭腔說道。說完話，太子又將杯中酒喝掉，然後擦拭著眼淚，顯得十分悲慼，令人感動。

“朕哪裏是為了這個皇位！別人如果這麼想朕也就罷了，就讓天下人去評說吧，朕即便留下千古罵名也無所謂！可難道連自己的親生兒子也這麼看嗎？朕難道真的能長命百歲？這天下難道將來還不是你們的嗎？”說著，永樂帝將酒杯重重的砸在了桌子上。

頓時，滿桌的杯盤抖顫抖了一下。

太子與皇太孫感到十分不安，趕忙誠惶誠恐地跪在地上。漢王雖然也十分震驚，但一開始還顯得十分倔強。直到太子和皇太孫跪到地上了，這才極不情願地也跪倒在地上。

“你們都起來吧！”永樂帝看了看跪在地上的三人，有氣無力地說到。永樂帝扶著額頭，顯得十分無奈、無助。

三人這才又在太子的帶領下站了起來，低著頭垂手站立在麵前，就像是做錯事情的小孩子一般。

“朕今日就把話講明白了！這個皇帝朕實在不願坐，朕是為了大明的江山，為了太祖打下的江山，為了朱家才勉強到今日的。爾等務要謹記！今後，你們誰要是再在背後再打小算盤，圖謀不軌，危及朝廷，朕定嚴懲不貸，絕不姑息！趙王就是前車之鑒！爾三人切記！”永樂帝厲聲說道。

永樂帝說完便起身離開。

侍酒的太監一看，知道皇上要回去了，趕忙過去攙扶。永樂帝擺了擺手，那太監便知趣的收回手，趕緊將房門開啟。眾人看皇帝出來，紛紛準備起駕回宮。

太子、漢王和皇太孫三人又早已經跪在地上。

永樂帝看也沒看，便上了龍輦。在侍衛的護衛下，浩大的隊伍處出了漢王府，返回了皇宮。

太子等人等永樂帝走後，這才各自回去了。

看著太子與皇太孫離去的背影，漢王將拳頭重重的砸在門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