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湯昊還在睡懶覺。
沒辦法,最近太過損耗腦力了。
要是有的選擇,有時候他真想一拳一個老朋友,直接打死那滿朝縉紳,以此落個清凈。
結果好不容易放假一天,立刻就有人找上門來了。
湯俌急匆匆地過來敲門,高聲道:“昊兒,英國公與保國公前來拜訪了,趕起來!”
聽到這話,湯昊有些茫然地睜開了眼睛,隨即滿臉不爽地起了床。
片刻之後,前堂裡麵,湯昊見到了這兩位國公爺。
英國公張懋還算好,湯昊一直將他視為家中長輩。
但是保國公朱暉不一樣,真要說起來,這還是二人第一次私下見麵,是以湯昊禮數很是周全。
朱暉笑嗬嗬地看著湯昊,開口道:“說起來這一次還真是多虧中山侯了,不然那些文臣縉紳絕不會同意老夫請功一事!”
“老弟方纔進門的時候,見這宅子太過寒酸,哪裡有世侯宅邸的模樣,恰巧老夫在東街還有一座宅子,不如就送給中山侯了!”
瞧瞧,這就是大明頂級勛貴的絕對實力!
在這寸土寸金的京師裡麵,一座侯邸宅院說送人就送人了!
實際上大明武將勛貴確實日益衰敗,但那並不包括英國公張懋、保國公朱暉這些頂級國公爺!
大明王朝國公爺的待遇那是相當優厚的,這國公爵位是外姓功臣能夠獲得的最高榮譽,一旦被授予,追封三代為公,死贈王爵,封妻蔭子,並授予皇帝盟誓的鐵券丹書,其世爵爵位代代相傳,世襲罔替。
其次,公爵的年祿標準是三千石,上下浮可分為五檔,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也提現出了大明武勛在朝堂之上的地位。
年俸第一檔,年祿五千石的是魏國公徐達,無論是權勢還是功績,都是無可爭議的大明武勛第一人。
年俸第二檔,年祿四千石的是韓國公李善長,致仕十年,退休後削祿一千八百石,後被抄家滅族,全家七十餘人一併死。
年俸第三檔三千石以上的是涼國公藍玉,三千五百石,淇國公丘福、國公朱能加祿後也達到了三千五百石,鄭國公常茂,三千二百石。
年祿第四檔,年祿三千石,這是大明朝大部分世襲公爵的標準收,是侯爵標準收的兩倍,比如說眼前這兩位國公爺,就於這個標準。
年俸第五檔三千石以下,永樂及之後所封國公,如昌國公張鶴齡的年俸為一千八百石,翊國公郭勛年祿為僅為一千五百石,這個時間段的國公爺待遇遠遠不如洪武、永樂朝。
世襲國公爺年祿,從最開始的五千石,到現在的三千石,再到後麵的一千五百石,日益減的年祿,恰恰也現出了大明武勛的權勢地位,正在愈發衰弱降低。
“保國公不必如此多禮,同為勛臣,這都是湯昊應該做的!”
湯昊不出意料地再次拒絕,倒不是看不上朱暉的宅子,隻是他懶得與朱暉牽扯上利益關係。
朱暉這個人吧,很難評價,也不需要評價。
不同於老國公張懋,朱暉這輩子確實是沒什麼政績,而且全無他爹朱永半點風采。
掛印出征,統帥大軍,前去抵韃靼小王子,卻是畏戰怯戰,妥妥的將門犬子!
因此,湯昊對這朱暉,多是有些不喜的,不過並不妨礙他們正常來往。
同為武將勛貴,現在正是報團取暖的時候,絕不能因為小事而鬥!
“看看,老夫就說了吧,這小子著呢,絕不會收你那宅子!”
張懋忍不住大笑道,對湯昊的表現愈發滿意了。
朱暉自討沒趣,索閉口不言,不再提及此事。
“小湯昊,鹽法一事,你做得很好!”
張懋滿臉欣地看向湯昊,隨後竟是直接起,然後恭恭敬敬地向湯昊鞠了一躬!
湯昊見狀大驚失,急忙起想要側避過,卻是被朱暉和湯俌一左一右地按在了原地不能彈。
“不要!”
“這是你應得的!”
“老夫這是代九邊軍鎮上百萬軍民向你致謝!”
張懋的聲音響起,湯昊聞言一怔,隨即生生地了他這一禮。
等張懋直起了腰,湯昊這才苦笑道:“老國公,你這真是折煞小子了啊!”
“折煞什麼?這確實是你應得的!”
“你是不知道,自從那該死的葉淇變法之後,九邊軍民日子一天比一天難過,他們還要抵韃靼瓦剌這些蠻夷畜生的劫掠襲擾,天知道這些年他們是怎麼過來的!”
張懋那蒼老麵容之上滿是愁苦,重新坐回到了位置上麵,眾人也各自落座。
“其實,當年那葉淇變法的時候,老夫立刻就宮麵聖,跟先帝爺曉以利害,希他能夠收回命!”
“可惜,先帝爺對儒臣言聽計從,當時又一門心思地想要撈銀子充實國庫,竟是生生地就這麼推行下去了!”
弘治皇帝對文臣縉紳言聽計從,就註定了他這輩子都不可能中興大明!
因為,天下之大弊,不在君王賢明與否,而恰恰在這朝堂縉紳與地方士紳啊!
你對他們言聽計從,你還想勵圖治中興大明,怎麼可能呢?
說句不好聽的,弘治皇帝與那建文皇帝,並沒有什麼區別,都是被文臣縉紳給糊弄了一輩子的糊塗蛋!
“小湯昊,你知道九邊軍民有多難嗎?”
“遼東那邊,鬥米至價銀八錢,軍民死者十之**!”
“宣府那邊,銀一兩三四錢,方可得米一石,軍民缺食,死者甚眾!”
“大同那邊,六萬餘金可得米約兩萬餘石,也就是說每石米價約為三兩左右,軍民死者多矣!”
“還有薊州那邊……”
張懋字字泣,句句錐心!
他這每一句話,不隻是輕飄飄的話語,而是藏著無數軍民的淚屍骨!
弘治中興?!
中他媽的興!
拿著千上萬九邊軍民死累死的代價,換來了大明地虛假的繁榮太平,換來了文臣縉紳的歌舞昇平,換來了弘治皇帝“中興之主”的名!
九邊軍民的死活,沒人會在意!
弘治皇帝不會在意,因為九邊距離京師太遠,他看不到九邊軍民的艱難求生,他聽不見九邊軍民的淒厲哀嚎!
要是有可能的話,湯昊真想將弘治皇帝帶到九邊軍鎮去,掰開他的眼睛讓他好好睜眼看看,他到底勵圖治了個什麼!
“所以,小湯昊,這一禮你得起!”
“自此以後,九邊軍民都將視你湯昊為恩人,這對你而言極其重要!”
“隻等朝廷恢復納糧開中舊製,然後昭告天下,你這位中山侯,將會贏得整個大明九邊軍鎮的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