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部侍郎閻仲宇,陜西隴州人士。
此人乃是化十一年的進士,居悃愊至誠,以寬和政,曾有平定庭襄漢間的巨盜和苗患的出政績。
大理寺丞鄧璋,北直隸涿州人士。
化二十三年的進士,為剛正不阿,直諫敢言,為政嚴明,豪猾收斂,載譽滿朝。
可就是這樣兩位賢臣乾吏,卻被湯昊這個天殺的惡賊狂徒,給直接打了詔獄,作為武將勛貴與文臣縉紳爭鬥的犧牲品!
一想到這兒,老首輔劉健就更是怒不可遏!
什麼“倒賣鹽引”,不過都是藉口與說辭罷了。
因為弘治皇帝縱容葉淇變法,致使鹽政敗壞,鹽引已經了員行賄的通用手段。
你直接給上銀子,上會罵你辱人,畢竟都是有份有地位的老爺,都得維護一下麵。
但是給鹽引嘛,那就不一樣了。
這鹽引輕飄飄地,不管多都方便收袖中。
白花花的銀子直接收了多不好,而鹽引則不一樣,誰家裡麵還不得吃上幾口鹽?
是以,鄧璋和閻仲宇是否收了鹽引,誰都不清楚,哪怕退一萬步來說,他們沒有收賄賂的鹽引,他們的家人族人會不收嗎?
不可能的!
白花花的銀子擺在麵前,誰人會捨得不要?
湯昊這個混賬東西,就是抓住了這一點,迫文臣縉紳做出妥協讓步,準允保國公朱暉為那兩萬多將士冒功請賞!
為達目的不折手段,不惜毀人清白壞人清譽!
這個湯昊,行事愈發跋扈狠辣了!
鄧璋和閻仲宇都是劉健看好的賢臣乾吏,朝堂之上文臣縉紳的中堅力量,自然不能就這麼被湯昊給毀掉了!
但是,這一次退讓了,武將勛貴隻會得寸進尺!
斬首八十餘人,就敢為兩萬餘名將士請功邀賞,這個先河一開,那以後呢?
所以,絕不可行!
劉健冷冷地盯著湯昊,對這個中山侯的厭惡之,已經到了極點!
湯昊倒是不以為意,看我不爽又怎麼樣,有本事沖過來打死我啊?
“元輔大人,這鄧璋和閻仲宇本手腳就不乾凈,那誰能夠證明他們所報為實?”
“此次保國公出征,除了他本人外,還有李俊、史琳,李俊不在京中,史琳已經病逝,那就隻剩下監軍苗逵苗大璫,不如請苗大璫到此,仔細說說詳如何?”
監軍太監苗逵!
這也是個臭名昭著的貪婪之徒!
劉健忍不住嘆了口氣,正準備開口拒絕,然而小皇帝卻是快他一步。
“召苗逵上朝廷議!”
皇帝陛下開口,滿朝文武領命。
片刻之後,苗逵就走進了大殿。
果然不出劉健等人所料,苗逵就是睜著眼睛說瞎話,認可保國公朱暉的說法,一口咬定那兩萬將士都有折沖侮之功,朝廷理應降下封賞。
事到了這兒,局勢已經很明朗了。
這一次,小皇帝是了心思,想要順從朱暉之請,一口氣封賞兩萬餘名將士。
為什麼要這樣做?
因為大明朝堂之上的武將武太了些!
自從當年那場土木之禍後,武將勛貴輸得一敗塗地,元氣大傷下至今都還沒有緩過勁來。
高層武將勛貴,就剩下了阿貓阿狗兩三隻。
中層的武將武,出彩的人也是寥寥無幾,整個五府都了一個空架子。
小皇帝想要奪回權柄,想要打文臣縉紳,最好的辦法,自然就是扶持武將勛貴,製衡文臣縉紳!
至,朝堂之上多出一批武將勛貴,那就不會再是文臣縉紳的一言堂!
看看這文華殿的每日廷議,湯昊、張懋不上朝的時候,全都是清一的文臣縉紳!
軍國大事皆出自這些人之手,大明不爛纔是怪事!
兵部尚書劉大夏對此結果極其不滿,朗聲喝道:“即便鄧璋、閻仲宇所說不實,也可召李俊回京當麵對質!”
“實際戰功與所報之功差距太大,兵部斷然沒有通過的道理!”
他劉大夏為兵部尚書,執掌天下戎政,隻要他不同意,哪怕閣同意了也沒有用!
為什麼武將勛貴現在隻能給文臣縉紳當狗?
因為武將武的升遷任免與錢糧餉銀,全都掌控在兵部手中,而兵部一應員又全都是清一的文臣縉紳,不給他們當狗就得不到升遷,一輩子做個被人隨意打罵的底層軍士!
“劉大夏,本侯還是那句話!”
“既然你兵部做不好此事,那就將權力還給五府!”
“昔年太祖高皇帝將大都督府一分為五,自此以後為定製!”
“太祖高皇帝為了防範統軍將領的專權,又規定五軍都督府對軍隊無調遣權,其調遣之權由皇帝直接掌管;兵部在軍隊中雖有任免、升調、訓練之權,但不統兵,每逢戰事,由皇帝臨時委派專人擔任總兵,統率衛所部隊出征,戰事結束,總兵歸還將印,軍隊歸還衛所。”
“現在倒是好了,你兵部既統兵又可以調兵,還執掌著武將武的任免升調之權,全然不顧太祖高皇帝的祖訓,全然不顧太祖高皇帝的祖宗法!”
“怎麼?你兵部這是想要變第二個大都督府,想要僭越神嗎?”
你們文臣縉紳,不是最喜歡喊祖宗法嗎?
這本侯就跟你們講這祖宗法!
“怎麼?太祖高皇帝的祖宗法都不管用,那哪個祖宗的法管用?你們文臣縉紳的三楊祖宗嗎?”
“湯昊!你放肆!”劉大夏怒喝道。
“放肆?廷議不能說話嗎?還是你們做賊心虛,不讓本侯說實話?”
湯昊出扇巨掌猛地一拍案桌,突兀響起的巨大聲響,直接將所有人都給嚇懵了,就連小皇帝也是子一,隨即怒視著湯昊這個天殺的野人!
“你們喜歡喊祖宗法!”
“本侯將太祖高皇帝的祖宗法講得明明白白的,有什麼問題?”
“兵部可調兵但不能統兵,五府可統兵卻無調兵之權,再者兵部無權過問五軍都督府各事務,祖製五軍府外人不得預聞,這就是太祖高皇帝的祖宗法!”
“這祖宗法,你們認還是不認?!”
認還是不認?
必須認!
但也不能認!
太祖高皇帝的話,沒人敢反駁,不然就是忤逆犯上!
但是,一旦認了,那兵部就會失去一大半權柄,而武將勛貴則憑借五軍都督府死灰復燃,所以不能認!
一時間,劉大夏臉一陣晴不定,到底是沒有敢開口。
“夠了!”
天馬文升終於開口了。
“廷議的是朱暉冒功一事,不要扯些無關的話題!”
“再有,中山侯對吧?就算現在兵部將統兵權還給五府,你確信五府接得住?”
天大人笑瞇瞇地開了口,眼神裡麵滿是鄙夷不屑。
到底還是太年輕了啊!
真以為五府還是當年的五府嗎?
湯昊聞言神一滯,隨即看向了張懋和朱暉。
兩位國公爺麵麵相覷,最終都苦笑著搖了搖頭。
五軍都督府,早就名存實亡,徹底爛了!
所以即便重新奪回了職權,也沒有什麼意義!
因為武將勛貴出現了斷層,沒有一丁點的中堅力量!
就算兵部真願意給,五府都督們也不敢接!
這纔是真正的悲哀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