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張敷華流完畢。
湯昊徹底放下了心來。
事實上,都察院可是一把好刀!
這種中央監察機構,本當監察百,抵製貪腐!
隻是這把刀,現在卻了文臣縉紳的應聲蟲,甚至帶頭貪腐墮落!
湯昊想要的很簡單,藉此機會整改都察院,讓他變一把真正鋒利的刀刃,高懸於這滿朝縉紳頭頂!
然而正當湯昊剛剛走出牢房的時候,穀大用就匆匆走了過來。
“湯侯,那個何天衢想見你!”
何天衢?
李東的走狗!
這個時候他見自己做什麼?
湯昊忍不住眉頭一皺,可還是抬腳走了過去。
等來到何天衢牢房,空氣裡麵就充滿了腥味。
這位先前還不可一世的監察史,此刻猶如一條死狗般,渾汙地癱在了乾草堆上麵。
“開啟牢門!”
值守甲士聞言,下意識地看向了穀大用。
穀大用也有些遲疑,著頭皮開口勸阻道:“湯侯,沒這個必要吧?”
“怎麼?”湯昊輕笑道:“你是怕他傷了我?還是怕我殺了他?”
此話一出,穀大用直接無語了。
說起來,單論個人武力,這天下間,好像還真沒人能夠傷到這位中山侯!
何天衢區區一個文人書生,現在又被打了個半死,讓他一隻手都傷不了湯昊!
是以穀大用也懶得再勸了,直接揮了揮手,甲士當即開啟了牢門。
湯昊信步走到何天衢前,低頭看著這個走狗。
“你還有什麼想說的?”
“哈哈哈……”何天衢艱難地抬起了頭來,發出了一陣慘絕人寰的冷笑。
“中山侯,下想要您的一個承諾!”
“若是下配閤中山侯檢舉揭發李閣老,中山侯能保住下的……嗎?”
你還想做兒?
湯昊輕笑道:“本侯可以保住你一條命,至於其他的,你就不要多想了!”
開玩笑呢?
似你這等貪贓枉法的蛀蟲米蟲,怎麼可能還讓你繼續做?
真以為大明律令都是擺設不?
“你應該很清楚,按《大明律》,吏貪贓枉法分嚴重,如果是監察史貪腐,加重治罪。”
“對貪贓枉法的吏,“永不敘用”;對貪贓枉法的監察史,加三等判,有贓私的從重理!”
“而你這位何史,貪腐的贓銀高達數萬兩紋銀,能保住你一條命,不至於被滿門抄斬,這就已經算是僥天之幸了!”
按照太祖高皇帝的規矩,貪腐六十兩及以上者,梟首示眾,剝皮實草!
這位極其痛恨貪汙吏的大明開國皇帝,對於打擊貪汙吏,可謂是毫不手!
為了便於作,朱元璋下令在地方府廣場左邊,設立一座土地廟,將腐敗員剝皮的刑場就放在這裡,民間因此稱此廟為“皮場廟”。
那些貪汙吏皮被剝下來後,直接用草填空,製“貪標本”並懸掛起來,就放在“皮場廟”裡麵,“使之目驚心”,以此警示員要廉潔自律。
隻是可惜,洪武老爺子病逝後,他這些針對貪汙吏的嚴刑峻法,瞬間就被他那個好皇孫朱允炆給廢除了,哪怕永樂皇帝篡位登基之後,也沒有再恢復這些嚴刑峻法,讓人引以為憾!
是以湯昊此刻很難理解,這個何天衢在想什麼?
他貪贓枉法證據確鑿,而且數量高達兩萬白銀,不被砍頭就算好的了,竟然還想著保住,竟然還想著繼續做!
“為什麼,不能做了?”
“我何天衢寒窗苦讀十幾年,就是奔著這來的!”
“做不了,沒了,我一個手無縛之力的文人書生,還能夠乾什麼?”
何天衢抬頭看著湯昊,麵猙獰地嘶吼道。
湯昊聽到這話,頓時就瞇起了眼睛。
他口中這“”,或者說一點,應該說的是讀書人的功名!
這讀書人的功名,都是通過科舉大考得來的,擁有各自不一樣的特權。
讀書人通過子試後,就擁有了第一個功名,秀才!
秀纔不再是普通的讀書人,上開始有了“功名”的環,可以普通讀書人沒有的特權,比如,免除徭役、遇公事可稟見知縣、見知縣不下跪、打司時不能隨便用刑等。
秀才之後,就是舉人了,隻要秀才通過了每三年一次在省城舉辦的鄉試,又做秋闈大考,就可以獲得第二個功名,舉人!
從表麵上看,舉人和秀才之間隻隔著一場考試,實際上他們有天壤之別。秀才也許擁有一些政治、經濟、份上的特權,但永遠不是員;隻有考上了舉人,才真正擁有了員的份,為了統治階級的一員。
因為,舉人是可以直接補錄去做的,從秀纔到舉人這一步,實際上是從民到的階級變化!
不然,為何人們稱秀才,往往是“窮酸秀才”“落第秀才”,一臉不屑;而提及舉人時,總是畢恭畢敬地尊稱為“老爺”?
不然,為何範進中舉之後會高興得發瘋發癲?
舉人之後,就是貢士了,朝廷每三年在京城舉行一次會試,就是春闈大考,舉人會試高中便是貢士,也就是預定進士。
貢士為進士,還有一道殿試,但殿試隻排名不刷人,所以會試高中之人,基本上就是兩隻腳步仕途了,舉人隻能算半隻腳。
殿試一過,就是進士,號稱“天子門生”,前程似錦,最差的同進士外放出去,就是一地知縣起步!
這就是大明讀書人的四個功名,帶給了他們遠超常人的利益和特權!
說白了,讀書人擁有功名,哪怕被罷去職了,做不了朝堂縉紳,也可以回地方做個士紳鄉紳,憑借著這功名特權兼併田地,為子孫後人積攢一些家底,依舊可以富甲一方,食無憂!
尤其是何天衢這種做過的,功名就進化了“”,哪怕回到地方上,地方士紳對他也會客客氣氣的,不敢得罪。
何天衢現在最擔心的,就是他這進化版功名會不會被廢掉!
如果隻是保住了一條命,結果連功名都沒了,連地方士紳都做不了,那他以後還怎麼活?
弄明白了這一點,湯昊臉頓時就沉了下來。
“本侯看你是做做久了,腦袋都糊塗了吧?
“你何天衢大可以不配合試試,看看你會不會被滿門抄斬,抄家滅族!”
尼瑪地,生死麪前,你還想著要功名!
老子是不是真的給你臉了,讓你覺得自己又行了嗷?
何天衢聞言一怔,依舊不甘心地咆哮道:“讀書人沒有功名,那跟死了有什麼區別?”
這個反駁很強大,我竟無言以對!
湯昊短暫沉默後,懶得再跟這個腦子有問題的人廢話。
“既然如此,那你就去死吧!”
“本侯這個人,都不吃,你還想以此威脅,那你可真是……”
話音未落,何天衢突然站起了,然後滿臉怨毒地瞪了湯昊一眼,隨即竟然真的猛地沖向了墻壁,一頭撞在了上麵!
霎時間,鮮淋漓,腦漿崩裂,死得不能再死了!
湯昊了臉上的白,然後下意識地看向了穀大用。
穀大用也是滿臉茫然之,跟湯昊兩臉懵,愣在了原地。
不是,你來真的啊?
短暫愣神後,湯昊終於反應了過來。
“立刻去查!”
“看看其餘那二十八名史的況!”
聽到這話,穀大用也察覺到了不對勁,迅速帶人去檢視。
而湯昊則是仔細觀察著這牢房,最終將目放在了何天衢沒有吃完的那個窩頭上麵。
畢竟是在蹲大獄,夥食肯定好不到哪兒去。
有窩頭吃就算不錯了,天下間還不知道有多百姓連窩頭都吃不上,正在啃樹皮呢!
湯昊拿起這個窩頭仔細端詳了一番,裡麵果真有一個不大不小的空間,足以放下一張小紙條的那種。
隻是現在紙條不見了蹤影,極有可能是這何天衢給吞進去了。
一想到這兒,湯昊臉變得愈發沉了。
片刻之後,穀大用滿臉驚慌地跑了回來。
“湯侯!”
“死了十八個!”
“全都是自己尋死,無一例外!”
湯昊強忍著心的火氣,繼續追問道:“還有十個呢?他們罪名是不是不嚴重?”
“沒錯!”穀大用急忙解釋道:“都是贓銀不多的,幾百兩銀子不等!”
“天殺的,他們為什麼要這樣做?竟然連命都不要了嗎?”
穀大用惡狠狠地咆哮道,滿臉驚懼惶恐!
他還是第一次見到,這等大規模的自殺事件!
湯昊冷冷地掃了他一眼,隨即將那個窩頭扔了過去。
“有人利用這食給他們傳遞了訊息,無非是威脅他們立刻自殺謝罪,以免牽連幕後主使,從而保全自己的家人族人!”
“穀大用,你這個西廠提督,真是再一次讓本侯開了眼啊,連你這西廠大獄都他娘地被人給滲篩子了!”
穀大用看著手裡的窩頭,臉一陣青白加,隨即狠狠給了自己一個耳。
“來人,去查!”
“揪出這些吃裡外的雜碎!”
“咱家一定要讓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錦校尉當即接過窩頭去查證,可惜並沒有什麼用。
湯昊看著眼前何天衢這屍,忍不住長嘆了口氣。
“人死如燈滅!”
“現在我們反倒是失去了主權!”
“想要再將這把火燒到李東和劉大夏上,幾乎不可能了!”
哪怕是湯昊都沒有想到,那李東竟然如此狠辣!
科道言朝天闕不,這些人自然也就救不了了。
他李東不救,這些人就會心生怨氣,反咬其一口!
所以,這個心狠手辣的老狐貍,直接來了一招釜底薪,得這些人自殺於獄中,徹底解決了所有後患!
現在,不是湯昊他們怎麼設計李東了,而是李東怎麼攻訐他湯昊了!
因為這十八個自殺亡的人,可不是什麼阿貓阿狗,而是正兒八經的朝廷命,正七品監察史!
你說他們是自殺亡?
誰會相信?
分明就是承不住你們這些鷹犬酷吏的酷刑!
接下來,纔是真的麻煩了!
湯昊長嘆了一聲,隨即下令道。
“收拾乾凈!”
“一同去麵聖吧!”
乾清宮。
小皇帝正在等候一個結果。
這一次,無疑是他這個天子與文臣爭鬥最激烈的一次!
此刻六部尚書、都史、通政使、大理寺卿這些九卿大員全都跪倒在乾清宮外,迫他朱厚照釋放張敷華等一眾科道言!
不得不承認,小皇帝現在力山大!
就連仁壽宮和坤寧宮都得知了訊息,已經派人來詢問過好幾次了。
如果不是他朱厚照態度堅決,以一句“後宮不得乾政”將張太後和夏皇後給擋了回去,現在還不知道會鬧什麼樣子呢!
小皇帝在等,等他最重信任的湯昊,前來復命!
終於,他等到了!
湯昊瞧見這跪倒在地上的九卿大員們,一顆心也沉進了穀底。
尤其是那李東,還意味深長地抬頭看了湯昊一眼,這更是把湯日天氣得不行!
一見到小皇帝,穀大用立刻跪倒在地上請罪。
原本還滿臉希冀的朱厚照,一聽完穀大用的匯報,立刻就怒到了極致,抬腳就將這位西廠提督給踹翻在地!
“你這個廢!”
“那可是西廠大獄啊!”
“那你是西廠的老巢啊!”
“連自己老巢被人給滲了都不知道?”
“朕要你們這些廢還有什麼用?”
朱厚照暴怒到了極點,瘋狂踹打著穀大用。
湯昊見狀終究還是開了口,畢竟穀大用這蠢貨又不敢躲,這麼下去說不定會被小皇帝給生生地打死當場。
“陛下,咱們還沒有輸!”
“至張敷華那邊,已經辦好了!”
聽到這話,小皇帝停下了作,沉默著坐了回去。
“野人,這還不夠!”
“這一次,你背負了那麼多的罵名,設下這個局,就是想要將李東一黨連拔起!”
“可是現在,因為西廠的疏忽,證人全都死了個乾乾凈凈,剩下那些也絕不可能再敢指認李東……朕不甘心啊!”
湯昊聞言無所謂地笑了笑。
“陛下,格局要開啟!”
“李東還能活多久?陛下又還能活多久?沒必要太把他放在心上!”
“說句不好聽的,陛下真想弄死這李東,我可以現在調東廳大軍過來,把這老東西當場給剁泥……”
“咳咳!”朱厚照急忙擺了擺手,“那倒是大可不必!”
“這次不就算了,咱們下次再來,野人你別沖嗷,朕還要臉!”
湯昊不屑地撇了撇。
傲的小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