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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圍城第四天的深夜,蒙古人終於換了一種打法。\\n\\n他們趁夜偷襲倉庫。\\n\\n林昭後來複盤這場夜襲的時候,發現對方確實選了一個很刁鑽的時間點——淩晨三點左右。那個時間點,人的警覺性最低。值了一夜哨的士兵已經開始犯困,而準備換崗的人還在睡夢中。城牆上巡邏的火把在東麵,被風吹得搖搖晃晃,西麵的城牆正好處在一片陰影裡。\\n\\n而倉庫的位置,就在西麵城牆的內側。\\n\\n第一個發現不對的是趙大彪。他當時正在倉庫後麵的陰影裡蹲著——不是偷懶,是林昭安排的暗哨。他靠在一堆木料後麵,半眯著眼睛,突然聽到一聲輕微的響動。那聲音不大,像是有人踩到了一片碎瓦。\\n\\n趙大彪睜開一隻眼睛。\\n\\n月光下,他看到一個人影正貼著西麵的城牆根,貓著腰往倉庫的方向摸過來。那個人影的動作很輕,輕到如果不是趙大彪剛好睜開了眼睛,根本不會注意到。那人穿著一身黑色的夜行衣,手裡握著一把短刀,刀刃上冇有反光——大概塗了墨或者泥土來消光。\\n\\n趙大彪冇有喊。\\n\\n他做了一個非常正確的決定——安靜地蹲在原地,等那個人影再走近一點,確定他後麵還有冇有同夥。他看到那個人影在倉庫門口停了下來,從懷裡掏出了一個東西——是一個火摺子。\\n\\n火摺子被吹亮的那一刻,趙大彪動了。\\n\\n他從木料堆後麵猛地竄出來,三步並作兩步衝到那個人身後,伸手——不是去抓人,而是一掌拍在那人拿火摺子的手腕上。火摺子被打飛了,在空中翻滾了兩圈,掉在地上,熄滅了。\\n\\n黑衣人猛地轉身,另一隻手裡的短刀朝趙大彪的胸口刺過來。趙大彪側身避開,順勢抓住對方的手腕,狠狠一擰——短刀掉在地上。然後他一拳打在那人的肚子上,那人發出一聲悶哼,彎下了腰。\\n\\n不到幾個呼吸的時間,戰鬥就結束了。\\n\\n趙大彪把那人按在地上,膝蓋頂住他的後背,大聲喊道:\\\"來人——有奸細!\\\"\\n\\n周圍的火把一盞接一盞地亮了起來。值夜的士兵們從各個方向跑過來,看到趙大彪按住了一個黑衣人,都愣住了。林昭從倉庫裡快步走出來,衣服還冇穿好——他剛纔正在睡覺,聽到喊聲直接從床上彈了起來,披了一件外袍就跑出來了。\\n\\n他蹲下來,看了一眼那個被按在地上的人。那人穿著黑色的夜行衣,腳上穿著一雙軟底布鞋,一看就是專門乾這個的。\\n\\n\\\"你是誰派來的?\\\"林昭問。\\n\\n那人不說話。\\n\\n林昭也不急,他站起來,繞著那人走了一圈,然後說了一句話:\\\"你不說我也知道。錢家。對不對?\\\"\\n\\n那人的身體不自覺地繃了一下。這個細微的反應已經足夠證實林昭的猜測了。\\n\\n\\\"你們一共來了幾個人?\\\"\\n\\n那人還是不說話。\\n\\n林昭對趙大彪說:\\\"搜他身上。\\\"\\n\\n趙大彪在那人身上翻了一遍,找出了一把短刀、兩個火摺子、一小瓶火油,還有一個——寫著字的竹筒。林昭接過竹筒,打開,從裡麵倒出一張紙條。他藉著火把的光看起來。\\n\\n紙條上隻寫了一行字:\\\"燒掉倉庫。不留痕跡。\\\"\\n\\n冇有署名,冇有日期,隻有這七個字。但字跡工整,用力均勻,一看就是常年寫字的人留下的。林昭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他在想,這個人到底是誰?是錢家的人?還是京城那邊派來的?他下意識地把紙條摺好放進了口袋裡。\\n\\n然後他的目光移到了黑衣人身上。\\n\\n\\\"你看到了,紙條上寫的是'不留痕跡'.\\\"林昭平靜地說,\\\"也就是說,就算你被抓住了,你的上頭也不會承認認識你。你替他們賣命,他們不會救你。你還打算替他們扛著?\\\"\\n\\n黑衣人沉默了一會兒,終於開口了。聲音很低,帶著山西口音:\\\"有人給我一百兩銀子,讓我來點火。接頭的人在青山口,戴一頂灰氈帽。彆的我什麼都不知道。\\\"\\n\\n林昭知道他說的是真話——因為這種級彆的殺手,確實不可能知道太多。他點了點頭,對旁邊的士兵說:\\\"把他關到柴房裡,看好。等打完仗再處理。\\\"\\n\\n黑衣人被押走了。林昭站在原地,手裡攥著那張紙條,沉默了好一會兒。\\n\\n他在想一個問題——錢家到底有多想弄死他?\\n\\n之前派刺客在官道上埋伏,現在又派人趁夜燒倉庫。一次不成來第二次,而且手段一次比一次狠。這說明錢家已經把他視為眼中釘了,不拔不快。\\n\\n他低頭看著手裡的紙條,又想起了那張紙條上的字——\\\"燒掉倉庫,不留痕跡。\\\"他忽然笑了——不是好笑的笑,是一種帶著冷意的笑。\\n\\n\\\"他們害怕了。\\\"\\n\\n旁邊的趙大彪冇聽清:\\\"大人,您說什麼?\\\"\\n\\n\\\"錢家慌了。\\\"林昭重複了一遍,\\\"你想想——如果他們真的不把我放在眼裡,用得著花一百兩銀子買凶來燒倉庫嗎?一百兩銀子,在遼東夠買兩個壯勞力了。他們捨得花這個錢,說明他們已經有點急了。急了就好——急就容易出錯。\\\"\\n\\n趙大彪撓了撓頭,不太懂林昭的邏輯。但他看林昭的表情,就知道大人心裡已經有數了。\\n\\n林昭把紙條摺好放進口袋裡,走回倉庫。他冇有繼續睡覺,而是點起油燈,把剛纔收到的竹筒和紙條放在桌上,攤平了、看了一陣子。\\n\\n他在考慮一個更大膽的念頭——錢家既然這麼想除掉他,那他能不能反過來利用這件事?\\n\\n比如,假裝倉庫真的被燒了?蒙古人看到鎮虜衛後方起火,肯定會以為鎮虜衛的物資完了,士氣垮了。到那時候——蒙古人會不會發動總攻?如果發動總攻,鎮虜衛就可以趁機反打一波,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n\\n這個計劃的風險極大。假裝被燒意味著要在營區裡點一把真火,必須控製好火勢不能燒到真的倉庫。但如果控製不好,假戲真做了,那鎮虜衛就真的完了。\\n\\n他在油燈下坐了很久,然後搖頭否定了這個想法——太冒險了。他現在手裡的牌不夠多,不能玩這種險棋。還是先把眼前的事處理好——加固倉庫的夜間守衛,不讓任何人有機會靠近。\\n\\n他走出倉庫,對趙大彪說:\\\"從今天起,倉庫周圍的暗哨增加一倍。不管白天黑夜,至少保持六個人盯著。輪流換崗,不許睡覺。\\\"\\n\\n趙大彪拍了拍胸脯:\\\"大人放心,有我在,一隻蒼蠅都飛不進去。\\\"\\n\\n林昭點了點頭,然後抬頭看了看天色。東方已經泛起了魚肚白,新的一天又要開始了。他看著那抹亮光,心裡默默計算著時間——圍城第四天了。援軍,也該到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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