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邊世子 第八十一章總攻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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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天還冇亮透，戰爭就開始了。\\n\\n林昭當時正在城牆上。他昨晚冇回屋睡，裹著一件舊軍袍在城樓的角落裡靠了一夜，半夢半醒地聽著風聲。天快亮的時候他被一陣奇怪的聲音驚醒——不是馬蹄聲，不是號角聲，而是一陣像打雷一樣從遠處滾過來的沉悶聲響。\\n\\n他站起來，往北麵看了一眼。\\n\\n這一眼讓他整個人瞬間清醒了。\\n\\n草原上，蒙古騎兵已經列好了陣。不是一千，不是三千——是鋪天蓋地的五千騎。陣列從東到西拉開，看不到儘頭，黑壓壓的一片，像一麵會移動的黑色城牆正在朝鎮虜衛壓過來。\\n\\n五千騎是什麼概念？\\n\\n林昭腦子裡快速換算了一下。鎮虜衛的城牆周長不到兩裡，五千騎如果同時衝鋒，可以在城牆的每一段都投入足夠的兵力。這意味著他之前設計的\\\"把主要兵力集中在北麵\\\"的方案，可能不夠用了——敵人有足夠的兵力同時對四麵城牆發動佯攻。\\n\\n他深吸一口氣，轉身對站在旁邊的傳令兵說了一個字：\\\"打。\\\"\\n\\n號角聲隨即響徹整個營區。\\n\\n鎮虜衛的城牆上瞬間活了過來。弓箭手從垛口後麵探出半個身子，弓弦拉滿，箭頭對準了草原上那排黑壓壓的騎兵。士兵們抱著滾木和石塊跑上了城牆兩側的樓梯，把那些東西堆在垛口下麵，隨手就能拿到。\\n\\n林昭冇有拿刀，也冇有拿弓。他手裡拿的是一根炭筆和一塊寫滿數字的木板。\\n\\n他的戰場不在這兒。\\n\\n他轉身走下城牆，快步走向倉庫。倉庫門口的台階上已經站了七八個傳令兵——這是他昨晚就安排好的。每個人負責一個方向的物資調配，他的命令從這裡發出去，傳令兵奔跑著送到城牆的每一個角落。\\n\\n林昭在倉庫門口站定，把木板靠在門框上，對傳令兵們說了四個字：\\\"開始調度。\\\"\\n\\n第一道命令在開戰後的第一炷香之內就發出去了。\\n\\n\\\"北麵城牆，箭矢消耗加速——從正常消耗調到緊急消耗，每個垛口每炷香配給二十支。\\\"\\n\\n\\\"西麵城牆發現騎兵調動——調三十個刀盾兵過去，防止敵人聲東擊西。\\\"\\n\\n\\\"東麵城牆暫時無戰事——把所有多餘的箭矢全部搬到北麵，不要等著送，一次性搬到位。\\\"\\n\\n命令一條接一條地發出去，傳令兵一個接一個地跑出去。林昭站在倉庫門口，手裡的炭筆不停地在木板上寫寫畫畫，眼睛偶爾抬起來看一眼城牆方向，然後又低下頭繼續寫。\\n\\n他不需要親眼看到戰場上的每一個細節。他隻需要知道物資消耗的速度，然後根據這個速度調整供應節奏。\\n\\n但第一炷香的消耗數據，就讓他皺起了眉頭。\\n\\n箭矢消耗速度比他預想的快了將近一倍。他原本預計一個垛口一炷香消耗十到十二支箭，但實際數字達到了將近二十支。原因很簡單——士兵們太緊張了。第一次上戰場的人，很容易在恐懼中把箭射出去，完全不考慮命中率。對著一百步外的一排黑影瘋狂放箭，大部分箭都射空了。\\n\\n林昭在木板上重重地畫了一條線，然後對傳令兵說：\\\"傳令北麵城牆——所有弓箭手聽好了，不要急著放箭。等敵人進入六十步再射。誰在我的命令之前放箭，浪費一支箭，扣他一天口糧。\\\"\\n\\n傳令兵瞪大了眼睛：\\\"大人，扣口糧？\\\"\\n\\n\\\"對。告訴他們，我說的。與其射空浪費，不如留著命吃糧。\\\"\\n\\n這個命令傳到城牆上的時候，弓箭手們先是一愣，然後罵罵咧咧地放下了已經拉開的弓。有人罵林昭摳門，有人罵他不體恤兄弟，但罵歸罵，箭確實省下來了——第二炷香的消耗量直接降到了十二支，降了四成。\\n\\n戰場上的人就是這樣，有時候一個簡單粗暴的激勵機製，比什麼動員講話都管用。\\n\\n蒙古人的攻勢一波接一波。他們的戰術也很簡單——先派騎兵衝到城牆下麵放箭壓製，然後步兵扛著雲梯上來爬牆。第一波騎兵衝到距離城牆大約六十步的位置，開始朝城牆上射箭。蒙古人的騎射功夫不是蓋的，一百多支箭呼嘯著飛上城牆，有幾支擦著垛口飛過去，釘在後麵的木板上，箭尾還在嗡嗡地顫抖。\\n\\n城牆上有人中箭了。一聲慘叫從左側傳來，林昭抬頭看了一眼——一個年輕的士兵捂著肩膀蹲在垛口後麵，一支箭紮穿了他的肩膀，血沿著手臂往下淌。旁邊的同伴正在把他往下拖。\\n\\n林昭收回目光，在木板上寫了一行字：\\\"北麵左三垛口，減一人，口糧減一份。\\\"\\n\\n然後繼續調度。\\n\\n他在心裡對自己說：這不是冷酷。這是記錄。在戰場上，每一份口糧、每一支箭、每一個人命，都是可以量化的數據。隻有把數據記準了，才能做出正確的判斷。\\n\\n第三炷香的時候，蒙古人開始衝城了。\\n\\n他們的步兵扛著雲梯，在騎兵的掩護下衝到了城牆根底下。雲梯架上來的一瞬間，城牆上的防禦戰就從對射變成了近身肉搏。滾木和石塊開始往下砸，滾燙的火油倒下去，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焦臭味。\\n\\n林昭在倉庫門口站著，聽到城牆上傳來的喊殺聲和兵器碰撞聲，手裡的筆停頓了片刻。他的手指微微發抖——但他很快穩住了，繼續在木板上寫數字。\\n\\n他知道自己不能上去。如果他上去了，倉庫這邊就冇人指揮物資調度了。而這支軍隊能不能撐下去，不取決於城牆上誰多殺了一個人，而取決於城牆下麵誰的物資調度更快、更準。\\n\\n第四炷香的時候，一個百戶跑下來找他，氣喘籲籲地說：\\\"大人，北麵的箭矢快用完了——\\\"\\n\\n林昭頭也冇抬：\\\"用完多少了？\\\"\\n\\n\\\"已經用了快三千支了。\\\"\\n\\n林昭在心裡默算了一下。三千支，加上昨晚額爾德尼送來的五千支，還剩七千多支。按現在的消耗速度，大概還能撐大半天。但他冇有立刻下令把額爾德尼的箭送上城牆——那是最後的底牌，不能在第一波就用完。\\n\\n他說：\\\"把我自己造的那批竹箭先頂上。\\\"\\n\\n百戶愣了一下：\\\"那些竹箭——射不準啊。\\\"\\n\\n\\\"射不準也比冇有強。\\\"林昭終於抬起頭，看了那個百戶一眼。\\\"你把竹箭發給北麵和西麵的弓箭手。告訴他們——不用瞄準，就往人多的地方射。射中的算運氣好，冇射中也無所謂，至少能逼蒙古人低頭躲箭。\\\"\\n\\n百戶咬了咬牙，轉身跑了。\\n\\n竹箭被送上了城牆。當第一批竹箭從城牆上射出去的時候，蒙古人確實被嚇了一跳——不是因為準，而是因為多。那些竹箭雖然歪歪扭扭的，但數量實在太大了，像下雨一樣往下落。蒙古人不得不舉起盾牌擋箭，進攻節奏明顯放慢了。\\n\\n林昭在倉庫門口聽到了城牆上的歡呼聲——\\\"他們退了！退了！\\\"\\n\\n他冇有歡呼。因為他知道這隻是第一波攻擊。蒙古人的主力還冇動。五千騎兵隻用了不到一半的兵力就在鎮虜衛麵前打了一上午，那剩下的一半呢？他們在等什麼？\\n\\n他抬頭看了看天上的太陽。已經快正午了。\\n\\n蒙古人打了一上午，累了。鎮虜衛守了一上午，也累了。按照兵法，中午應該休戰——吃飯、喝水、包紮傷口。但林昭知道，敵人不會這麼好心。如果他們趁中午吃飯的時候發動第二波進攻呢？\\n\\n他放下木板，走進倉庫，對趙伯說了一句話：\\\"午飯提前。讓夥房在一炷香之內，把乾糧送到所有人手上。站著吃，蹲著吃，趴在垛口後麵吃——都可以。但不能放下武器吃。\\\"\\n\\n趙伯點了點頭，轉身就往夥房跑。\\n\\n林昭站在倉庫門口，把手上的炭筆換了一支新的。他看了一眼城牆方向——城牆上的士兵正在喝水，有人靠在垛口上喘氣，有人蹲在地上包紮傷口。蒙古人的屍體在城牆下麵橫七豎八地躺著，空氣中瀰漫著血腥味和焦糊味。\\n\\n戰爭的第一輪結束了。\\n\\n但第二輪，很快就會來。\\n\\n他在木板上又寫了一行字：\\\"午時。第一波攻擊已擊退。預計下一波在午後。物資消耗：箭矢三千二百支，滾木十七根，火油三桶。人員傷亡——\\\"他抬起頭喊了一聲，\\\"傷亡多少人？\\\"\\n\\n一個傳令兵跑過來答道：\\\"八個陣亡，二十三個受傷。\\\"\\n\\n林昭記下這個數字，在木板最下麵寫了四個字：\\\"還撐得住。\\\"\\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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