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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虛張聲勢隻能撐一次。林昭心裡比誰都清楚這一點。\\n\\n所以第二天一早,他冇有上城牆去看蒙古人有冇有再來——他知道他們一定會來。他直接去了倉庫,開始算一筆賬。\\n\\n他坐在地上,麵前攤著五個賬本。左邊是糧食賬,中間是兵器賬,右邊是藥品賬,上麵壓著他的那本《倉儲要略》。他手邊放著一碗已經涼透了的粥——趙伯送來的時候還是熱乎的,現在表麵已經結了一層薄薄的米皮。\\n\\n他開始一個一個數字地算。\\n\\n糧食:昨天一天的消耗量已經超出了預期。士兵們在備戰期間體力消耗大,吃得多是正常的,但多出來的部分讓他原本的\\\"七天\\\"預算縮短成了\\\"五天\\\"。\\n\\n箭矢:加上自己造的那些\\\"野雞箭\\\",總共有四千出頭。但如果蒙古人發動持續進攻,按一天消耗八百支算,五天就用完了。而且這還是建立在每個弓箭手都百發百中的基礎上——戰場上哪有這種事。\\n\\n藥品:依然是幾乎冇有。\\n\\n他放下筆,揉了揉眼睛。然後拿著計算的結果去了指揮所,把五個百戶全部召集起來開會。\\n\\n會議的主題隻有一個字——省。\\n\\n林昭宣佈了三件事。\\n\\n第一件:從今天開始,所有人實行配給製。不分軍官士兵,不分老兵新兵,每人每天的口糧定量——早餐一碗粥,午餐一個餅,晚餐一碗粥加鹹菜。百戶以上的軍官也按這個標準執行,他一視同仁。\\n\\n話音未落,屋裡就炸了鍋。\\n\\n\\\"減口糧?指揮使大人,弟兄們乾活乾得多,吃不飽怎麼乾活?\\\"\\n\\n\\\"乾活要力氣,打仗也要力氣。半飽上陣,那不是去送死嗎?\\\"\\n\\n\\\"再說了,您怎麼能跟弟兄們吃一樣的?您是大人——\\\"\\n\\n林昭抬手製止了議論,語氣平淡但不容反駁:\\\"我吃得了一樣的,你們就吃得了。我吃不了一樣的,你們也吃不了。現在不是講排場的時候,是多撐一天算一天的時候。\\\"\\n\\n第二間事:從現在開始,所有非必需的活動一律停止。不搞操練——操練消耗體力,體力消耗糧食。所有人除了站崗和備戰之外,一律減少活動,能坐著就不站著,能躺著就不坐著。省糧食。\\n\\n這個決定讓百戶們麵麵相覷——從古到今,哪有讓士兵躺著不打仗的?但仔細一想,好像也有道理。士兵們不動,肚子就不容易餓;肚子不餓,就省糧食。\\n\\n第三件事:林昭親自站到廚房門口,負責每天的發糧工作。\\n\\n他說:\\\"口糧由我親自發。不是我不相信誰,是我不想讓任何人有機會多拿或少拿。\\\"\\n\\n這句話說得很平靜,但在座的百戶們都聽出了言外之意。配給製最容易出問題的地方不是吃不飽,而是分配不公——有人多拿,就有人少拿,少拿的人心裡不平衡,軍心就散了。林昭親自發糧,就是告訴所有人:我不搞特殊化,也冇人能在我眼皮底下搞特殊化。\\n\\n會議結束後不到一個時辰,訊息就在營區裡傳開了。有人抱怨,有人歎氣,但更多的人是沉默地接受了。因為所有人都看到——林昭自己端著碗,在廚房門口排隊,跟士兵們一起等著領粥。\\n\\n輪到他打粥的時候,炊事兵李老六猶豫了一下,多舀了半勺,想給他多一點。林昭看了他一眼,隻說了兩個字:\\\"倒回去。\\\"\\n\\n李老六僵住了。\\n\\n林昭補了一句:\\\"重新打。按標準來。\\\"\\n\\n李老六隻好把多出來的半勺倒了回去,重新舀了一平勺,倒在林昭的碗裡。林昭端著那碗粥,蹲在廚房門外的台階上,三口兩口喝完了,然後用袖子抹了抹嘴,站起來繼續乾活。\\n\\n圍著看的士兵們一陣沉默。然後不知道是誰低聲嘟囔了一句:\\\"這位大人……是來真的。\\\"\\n\\n有一個人帶頭,剩下的人就跟著安靜了。配給製的第一頓飯,全衛吃了個無聲的午飯。冇有人抱怨——當指揮使跟你吃一樣的東西的時候,你再抱怨就顯得不是東西了。\\n\\n但林昭知道,光靠省,不是長久之計。\\n\\n他端著空碗回到倉庫,重新翻開賬本。配給製可以讓糧食從撐五天延長到撐七天。但七天之後呢?如果援軍不來,還是得大家一起餓死。\\n\\n他在紙上麵寫著:\\\"第六天。配給製開始執行。效果良好,士兵情緒穩定。但七天後如果還冇有補給——要麼總兵府的援軍到了,要麼大家一起去見閻王。\\\"\\n\\n寫完這句話,他想了想,又在下麵加了一行小字:\\\"後勤兵的命就是這樣——永遠走在刀刃上。刀鋒往前一寸是死,往後一寸也是死。唯一的活路,是你必須在刀落下來之前,找到一根可以抓住的繩子。\\\"\\n\\n他抬頭看了看窗外。今天的天氣很好,陽光燦爛,萬裡無雲。但這種好天氣對防守方來說,未必是好事——因為蒙古人可以在這種天氣下發起全天候進攻,而不用擔心中途下雨導致地麵泥濘影響騎兵衝鋒。\\n\\n他把那支炭筆放在桌上,站起來,在倉庫裡來回走了幾圈。他在想另一條路——如果從彆的地方搞到補給呢?\\n\\n去找錢家?不可能。錢家現在是敵人,不可能給他一粒米。\\n\\n去找沈青禾?她已經被停職了,就算想幫忙也使不上勁。\\n\\n去找額爾德尼?這條路風險太大,但他之前跟額爾德尼有過兩次書信往來,對方對他似乎有一些……興趣。\\n\\n他站在倉庫的窗前,看著遠處的草原。陽光照在他臉上,他眯起了眼睛。\\n\\n也許——他真的需要考慮一下那個蒙古商人的提議了。\\n\\n但現在還不是時候。現在他必須專注於眼前的事:在配給製下,讓鎮虜衛再多撐幾天。多撐一天,就多一分活下來的希望。\\n\\n傍晚的時候,林昭又去了廚房。他站在門口,看著士兵們排著隊領晚飯——每個人一個雜糧餅,一碗粥。有人已經餓得眼冒金星了,但冇有一個人插隊,冇有一個人鬨事。隊伍很短,因為大多數人已經省得不敢動了。\\n\\n林昭靠在門框上,突然覺得有點心酸。這些士兵一個月前還能吃到乾飯和肉,現在隻能喝稀粥啃雜糧餅。他把情緒壓下去,麵無表情地看著隊伍流動。\\n\\n炊事兵李老六打完了最後一勺粥,把鍋端下來,看著鍋底那一點點米糊,看了很久。然後他直接把鍋端到水缸旁邊,往鍋裡倒了半桶水,攪了攪,把剩下的米糊衝成一鍋稀湯,分給了最後幾個士兵。\\n\\n林昭看到了這一幕,走過去拍了拍李老六的肩膀,輕聲說:\\\"記住了,每一粒糧食都要用上。\\\"\\n\\n李老六點了點頭,冇說話。\\n\\n當天晚上,營區裡安靜得不像有一千個人住在這裡。冇有人說話,冇有人閒逛,冇有人打架。所有人都儘量少動,因為多動一下,肚子就會更餓一些。\\n\\n林昭躺在值班室的板床上,眼睛盯著天花板,毫無睡意。\\n\\n他翻了個身,側耳聽著夜風穿過城垛的聲音。風聲裡隱約夾著遠方草原上的動靜——也許是風聲,也許是馬蹄聲。在黑暗中,那聲音聽起來格外近。\\n\\n他把手枕在腦後,對自己說了一句:\\\"明天,也許就是第七天了。如果明天援軍還不來——那就該走那條險路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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