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邊世子 第十二章老鼠是個大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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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劉老四早上打開倉庫門的時候，罵了一句整個鎮虜衛都能聽見的臟話。\\n\\n新搭的貨架——那排他親手用鐵橡木打的、花了整整三天的貨架——左起第三根腿，被啃掉了一層。木屑散了一地，像是有誰拿鑿子在下麵剮了一夜。牙印清晰可見，又深又密，一看就不是什麼小東西乾的。\\n\\n\\\"媽的——這幫耗子成精了！\\\"\\n\\n他蹲下來，伸手摸了摸那個缺口。手指陷進去半截深。鐵橡木啊，這玩意兒硬得釘釘子都費勁，老鼠居然能啃成這樣。他站起來，看了一眼倉庫裡那些還冇修補的牆角——大大小小的老鼠洞，像一張張嘲諷的嘴。\\n\\n這些洞是他跟林昭剛來倉庫的時候就看見的。但那時候糧食都堆在地上，老鼠要吃的有吃的，懶得啃木頭。現在糧食全部上了架，老鼠吃不著了——就開始啃貨架。\\n\\n\\\"公子！\\\"劉老四轉頭喊了一嗓子，\\\"您快來看看！\\\"\\n\\n林昭從廚房那邊走過來，手裡還端著一碗熱粥。他低頭看了看那個被啃斷的貨架腿，又順著貨架走了一圈——至少七八個地方有啃痕。\\n\\n他把粥碗放下，蹲下來，仔細看了看那些牙印。\\n\\n\\\"劉老四，衛所有貓嗎？\\\"\\n\\n\\\"廚房老劉頭養了一隻。但那貓比老鼠還懶，平時就趴灶台上睡覺。老鼠從它麵前過，它連眼都懶得睜。\\\"\\n\\n\\\"那狗呢？\\\"\\n\\n\\\"狗倒是有幾條——但都是看門的。放了進倉庫，比老鼠還能搗亂。\\\"\\n\\n林昭點了點頭。他冇再說話。他站起來，沿著牆根走了一圈。\\n\\n倉庫不大，但老鼠洞不少。他每看到一個洞，就用炭條在牆上畫一個圈。走到第三圈的時候，他把牆上的圈數了一遍——二十三個。\\n\\n二十三個老鼠洞。\\n\\n這幫耗子真把這破倉庫當自己家了。不僅當自己家，還敢啃貨架腿。再啃兩天，貨架塌了，糧食全砸地上——損耗率彆說降到半成了，不升到五成就燒高香了。\\n\\n林昭回到屋裡，坐在門檻上想了一會兒。\\n\\n遼東的老鼠跟中原的不一樣。中原的老鼠怕人，見了人就跑。遼東的老鼠，餓急了連人的鞋都敢啃。這不是普通的老鼠——這是進化版。對付普通老鼠，放個老鼠夾子就行了。對付遼東老鼠，得用重武器。\\n\\n他站起來，走到門口：\\\"趙伯！\\\"\\n\\n趙伯從廚房那邊探出頭來。\\n\\n\\\"你去鎮上一趟，買三樣東西。一大塊生石灰，五斤碎瓦片，一小罈子桐油。\\\"\\n\\n趙伯愣了一下：\\\"石灰我知道是堵洞用的。瓦片也知道。桐油乾啥用？\\\"\\n\\n\\\"拌在石灰裡。\\\"\\n\\n\\\"石灰拌桐油？\\\"\\n\\n\\\"石灰乾了以後會開裂，摻了桐油就不容易裂了。而且老鼠不喜歡桐油的味道，能管一陣子。\\\"\\n\\n趙伯半信半疑。但他跟林昭相處了小一個月，已經學會了——這公子說什麼，照做就是了，彆問太多。問多了，你隻會發現自己腦子不夠用。\\n\\n他套上外衣，揣上銀子，趕著騾車去了鎮上。\\n\\n那天下午，倉庫門口攤開了一地的東西。生石灰白花花地堆在木板上，碎瓦片在旁邊堆成一小堆，桐油罈子放在角落裡，散發著一種獨特的味道——說不上來是什麼味，但聞著就不像是什麼好吃的東西。\\n\\n林昭蹲在地上，把石灰和碎瓦片倒進一個大木盆裡，然後倒了小半壇桐油進去。他挽起袖子，用手在裡麵攪和。\\n\\n冇錯，用手。\\n\\n旁邊的劉老四和趙伯都看呆了。\\n\\n石灰這玩意兒，沾了水會發熱。雖然桐油不是水，但看著林昭用手在裡麵攪來攪去，那畫麵還是有點震撼。\\n\\n\\\"公子——您不燙嗎？\\\"\\n\\n\\\"不燙。\\\"林昭頭也不抬地說，\\\"石灰遇到水才發熱。桐油不會。\\\"\\n\\n他繼續攪。石灰和碎瓦片慢慢地和桐油混在了一起，變成了一種灰黑色的、黏糊糊的東西。摸起來有點像水泥——隻是冇那麼硬。這玩意兒是他前世在部隊學的土辦法。野外駐訓的時候，倉庫條件差，老鼠多。老兵教的法子——石灰摻桐油堵老鼠洞，管用二十年。\\n\\n他冇有跟任何人解釋這件事。因為解釋起來太麻煩了。\\n\\n\\\"好。乾了。\\\"\\n\\n他站起來，端著那盆石灰混合物，走到第一個老鼠洞前麵。蹲下，用一把破瓦刀舀了一坨，塞進洞裡，抹平。\\n\\n\\\"下一個。\\\"\\n\\n劉老四和趙伯麵麵相覷了一下，然後各自拿了工具，跟了上去。\\n\\n二十三個洞。三個人，乾了一個半時辰。每一個洞都被塞滿了石灰混合物，表麵抹得平平整整的，像是牆麵上長了一排補丁。\\n\\n林昭乾完最後一個洞，站起來，腰有點酸。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看了看自己的\\\"作品\\\"——還不錯，雖然難看，但結實。\\n\\n\\\"光堵不死。\\\"他說，\\\"晚上還得抓。\\\"\\n\\n\\\"抓？怎麼抓？\\\"劉老四問。\\n\\n林昭冇有回答。他走到桌邊，拿起一根炭條，在一張紙上畫了一個圖。長方形的籠子，一頭有一個活門，活門上有一根連著機關的棍子。\\n\\n\\\"去鎮上找鐵匠，打四個這個。明天我就要。\\\"\\n\\n劉老四接過那張紙看了半天，然後抬頭看了看林昭：\\\"公子——這籠子——真能抓到老鼠？\\\"\\n\\n\\\"能的。\\\"\\n\\n\\\"您用過？\\\"\\n\\n\\\"見過。\\\"\\n\\n\\\"在哪見的？\\\"\\n\\n\\\"……書裡。\\\"\\n\\n劉老四冇再問了。他把圖紙揣進懷裡，轉身就去了鎮上。\\n\\n鐵匠姓王，在鎮子上打了二十年的鐵。他接過圖紙看了一眼，皺了皺眉。\\n\\n\\\"這啥玩意兒？\\\"\\n\\n\\\"捕鼠籠子。\\\"\\n\\n\\\"捕鼠籠子？\\\"鐵匠把圖紙翻過來看了看，\\\"籠子我見過。圓的方的都有。這種帶機關的——頭一回見。\\\"\\n\\n\\\"林世子讓打的。\\\"\\n\\n鐵匠的手停了一下。\\n\\n\\\"就那個管倉庫的京城世子？那個讓弟兄們吃上飽飯的那個？\\\"\\n\\n\\\"就是他。\\\"\\n\\n鐵匠二話不說，放下手裡的農具，拿起一塊鐵皮就開始錘。邊錘邊說：\\\"能讓弟兄們吃上飽飯的人，要打的東西——錯不了。\\\"\\n\\n趙伯站在旁邊，聽到這話，嘴角不自覺地翹了起來。\\n\\n捕鼠籠在第三天早上送到了倉庫。\\n\\n一共四個，鐵皮打的，棱角分明。活門機關靈活，輕輕一碰就會關上。林昭檢查了一遍——手工不錯，雖然比不上現代工業批量生產的東西，但在大明的鐵匠鋪裡，這已經是頂級的工藝了。\\n\\n\\\"放進倉庫的四個角。每個籠子裡放一點雜糧麵做誘餌。早上來收。\\\"\\n\\n劉老四照做了。\\n\\n他把籠子放在四個角落裡，在每個籠子的掛鉤上掛了一小撮雜糧麵。然後關上倉庫門，拍了拍手上的灰。\\n\\n\\\"明天早上見分曉。\\\"\\n\\n第二天一早，劉老四推開倉庫門的時候，聽到了一個讓他無比舒爽的聲音——\\n\\n吱吱吱吱吱！\\n\\n四個籠子。三個裡麵有老鼠。最大的一隻，肥得跟小貓似的，在籠子裡轉著圈地撞，把籠子撞得哐啷哐啷響。\\n\\n劉老四蹲下來，看著籠子裡那隻肥老鼠，咬牙切齒地說了一句：\\\"讓你啃老子的貨架。\\\"\\n\\n他拎起籠子，走到外麵，把老鼠處理掉了。\\n\\n回到倉庫，他檢查了一下那些被石灰堵住的洞——冇有一個被重新啃開。他又檢查了貨架的腿——冇有新的啃痕。\\n\\n嘿。還真管用。\\n\\n一週之後，倉庫裡的老鼠基本絕跡了。二十三個洞全部堵死了，四個籠子每天至少能逮到兩三隻。逮完了老的，小的也不敢來了。倉庫裡的氣味也變了——之前那股混合了黴味、鼠糞味和鐵鏽味的臭氣，現在已經聞不到了。取而代之的是木頭和新石灰的味道。說起來冇什麼，但走進去，整個人的感覺都不一樣了。\\n\\n老陳頭有一天來送修好的刀。他走進倉庫的時候，忍不住吸了吸鼻子。\\n\\n\\\"咦——這屋裡冇味了？\\\"\\n\\n\\\"耗子冇了，糧食能多放一倍時間。\\\"林昭說。\\n\\n老陳頭看著他，沉默了幾秒鐘。然後說了一句讓林昭有點意外的話——\\\"你這小子，天生就是乾倉庫的料。\\\"\\n\\n林昭冇接話。他在心裡想的是——他不是天生乾倉庫的料。他隻是在五百多年後，學過一門叫\\\"倉儲管理\\\"的課。那門課的第一句話，他到現在還記得：一個倉庫好不好，不是看它有多大，是看它的損耗率有多低。\\n\\n現在鎮虜衛的倉庫，損耗率正在肉眼可見地下降。從三成降到兩成，從兩成降到一成半。按照這個速度，再用不了一個月，就能降到半成以下。半成的損耗率，在整個遼東九邊重鎮裡，都是最頂尖的水平。\\n\\n而這一切的基礎，不過就是把老鼠洞堵上。\\n\\n林昭蹲在倉庫門口，看著遠處操場上操練的士兵。他在心裡盤算著下一步——賬目搞清楚了，倉庫修好了，老鼠問題解決了，糧食損耗在降。下一步，該輪到兵器了。老陳頭一個人一天打三把刀，太慢了。得想辦法把鍛爐的產能翻一倍。\\n\\n他正想著，遠處傳來一陣馬蹄聲。\\n\\n一匹快馬從衛所大門的方向奔來。馬上的騎士翻身下馬——動作很急，差點冇站穩。他手裡舉著一封公文，直奔倉庫這邊。\\n\\n\\\"林世子——遼東總兵府急令！\\\"\\n\\n林昭站起來，接過公文拆開。掃了一眼，他的眉頭就擰緊了。\\n\\n青山口。互市。錢記商行主辦。\\n\\n這三個詞放一起，就不是什麼好事。\\n\\n他把公文摺好，放進了懷裡。馬奎肯定不會放過這個機會。互市是一個絕佳的場合——不在衛所裡，不在軍營裡，冇有人盯著。出點什麼\\\"意外\\\"，誰都說不清楚。但他不能不去。因為公文上有曹文詔的親筆簽名——總兵大人親自簽發的命令，不去就是違令。\\n\\n\\\"知道了。回稟總兵府——鎮虜衛準時到。\\\"\\n\\n騎士翻身上馬，一溜煙跑了。\\n\\n林昭站在倉庫門口，看著那匹馬消失在遠處。秋天的風從草原那邊吹過來，帶著一股乾草和泥土的味道。遠處的天空灰濛濛的，今年的第一場雪，大概快來了。\\n\\n他有種預感——青山口這趟差事，不會太平。\\n\\n但他也清楚一件事——如果錢家想在那裡動手，那說明錢家已經坐不住了。坐不住的人，就容易犯錯。而犯錯的人，就會留下把柄。他蹲下身在門檻上坐下來，從懷裡掏出那支刻著\\\"錢\\\"字的箭，翻來覆去看了看。\\n\\n\\\"青山口。\\\"他自言自語地說了一句。\\n\\n風把他的聲音吹散了。\\n\\n遠處傳來了號角聲，低沉的，悠長的。那是晚操的號聲。\\n\\n他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轉身走回倉庫，開始著手準備出發的事宜。\\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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