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邊世子 第一百章冬天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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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冬天來了。\\n\\n遼東的冬天來得又快又猛，一場北風過後，氣溫驟然降到了冰點以下。草原上的草在一夜之間全部枯黃了，然後又被霜凍覆蓋，變成了一片灰白色的荒野。鎮虜衛的城牆上掛起了厚厚的霜，士兵們開始穿上了羊皮襖子，早上洗臉的時候井水冰冷得讓人直跳腳。\\n\\n林昭站在倉庫門口，看著這個他待了快一年的地方。他穿著趙伯給他縫的一件舊棉袍——那袍子是趙伯用兩條舊被子改的，縫得歪歪扭扭，但很暖和——雙手籠在袖子裡，嘴裡撥出的氣在冷空氣中變成一團白霧。\\n\\n他從懷裡掏出那本《倉儲要略》，翻開第一頁，從\\\"倉庫改造方案\\\"開始看起。那本冊子已經被翻了很多遍，紙張邊緣都起了毛。第一頁上寫著他剛到鎮虜衛時畫的倉庫平麵圖——那時的倉庫空蕩蕩的，隻有牆角堆著幾袋發黴的雜糧。\\n\\n他一頁一頁地翻下去。實人實名領糧製、編碼係統、三級物資配置方案、圍城戰物資清單、戰後盤點記錄——每一頁都記錄著他在鎮虜衛的每一個腳步。\\n\\n翻到最後一頁的時候，他看到自己昨天剛寫的那段話——\\\"三年之內，我要把遼東這張牌桌全部鋪上我的牌\\\"。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後合上本子，放回懷裡。\\n\\n他抬起頭，目光越過城牆，看向遠處那片被霜覆蓋的草原。半年前那裡還是蒙古騎兵的戰場，現在隻剩下安靜的風和一望無際的枯草。\\n\\n\\\"時間過得真快。\\\"他自言自語地說了一句。\\n\\n身後傳來腳步聲。他回頭一看——是趙伯，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薑湯。\\n\\n\\\"公子，天冷了，喝碗薑湯暖暖身子。\\\"\\n\\n林昭接過碗，喝了一口。薑湯的辛辣從喉嚨一直衝到胃裡，整個人都暖和了。\\n\\n趙伯站在他旁邊，順著他的目光看向遠處的草原，沉默了一會兒，問道：\\\"公子，您在想什麼？\\\"\\n\\n\\\"在想——我在這地方待了多久了。\\\"\\n\\n\\\"快一年了。\\\"\\n\\n\\\"一年。\\\"林昭重複了一下這個詞，忽然覺得有點恍惚。一年前他剛來這裡的時候，還是一個被流放的廢物世子，連飯都吃不飽。一年後——他是鎮虜衛指揮使，手底下有一千多號人，倉庫裡堆著夠吃好幾個月的糧食，城牆上掛著嶄新的軍旗。\\n\\n他低頭看了看碗裡的薑湯，又看了看趙伯那張被遼東的風吹得黝黑的臉，有一種不太真實的感覺。\\n\\n\\\"趙伯，你說——我要是冇被流放到這兒，現在會在哪兒？\\\"\\n\\n趙伯想了想，很認真地回答：\\\"大概在京城——被那幫人算計著過日子。這兒雖然苦點，但人活得踏實。\\\"\\n\\n林昭聽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笑了：\\\"您說得對。這兒雖然苦，但踏實。\\\"\\n\\n他把最後一口薑湯喝完，把碗還給趙伯，哈了一口白氣，說：\\\"走吧，乾活去了。\\\"\\n\\n趙伯看著他的背影走進倉庫，端著空碗站在原地，嘴角浮起一絲笑意——那笑意裡有一種\\\"這孩子長大了\\\"的欣慰。\\n\\n林昭走進倉庫，站在那堆糧食口袋前麵。新的糧食堆得整整齊齊，從地麵一直壘到天花板。這些是他這幾個月通過各種渠道弄來的——有的是從廣寧衛換的，有的是從總兵府領的，有的是通過額爾德尼的渠道買的。每一袋糧食上麵都貼著一張標簽，寫著入庫日期和數量。\\n\\n他伸手拍了拍其中一袋，糧食口袋發出沉悶的聲響——是滿的。\\n\\n倉庫的另一邊，箭矢碼成了一麵牆，從地麵到屋頂，整整齊齊地排著。那些箭矢有的是從曹文詔那裡領的，有的是用老陳頭的燒酒跟額爾德尼換的，有的是士兵們自己削的竹箭。種類不一，但每一支都能射。\\n\\n牆角掛著他那匹叫\\\"白額\\\"的馬的韁繩——馬已經牽到馬廄去了，但韁繩還掛在牆上，像是在提醒他：你有馬了，可以跑得更遠了。\\n\\n他在倉庫裡站了一會兒，然後走到桌前，拿起那本《倉儲要略》，在最後一頁——在那段\\\"三年\\\"的誓言下麵——又補了一行字：\\n\\n\\\"第一年冬。鎮虜衛指揮使林昭。倉庫是滿的，城牆是好的，弟兄們是活著的。很好。明年繼續。\\\"\\n\\n他寫完，合上本子，走出倉庫。外麵，陽光正好，照在霜地上反射出一片耀眼的白光。操場上，士兵們正在列隊訓練，口號聲響亮——\\\"一、二、三、四！\\\"那些聲音在寒冷的空氣中傳得很遠，一直傳到草原那邊。\\n\\n徐渭正蹲在倉庫門口喝酒——他的酒葫蘆已經換了一個更大的了，據說是趙伯幫他做的。他看到林昭出來了，舉起葫蘆示意了一下。\\n\\n\\\"林指揮使，今天有什麼安排？\\\"\\n\\n林昭想了想，說：\\\"上午盤點新到的木料，下午練兵。晚上——請你吃燉羊肉。\\\"\\n\\n\\\"哪有羊肉？\\\"徐渭的眼睛亮了一下。\\n\\n\\\"昨天趙大彪帶人去青山口買的。花了我五兩銀子。你得對得起這頓羊肉——把遼東各衛所的軍需官名單給我列出來。\\\"\\n\\n徐渭哈哈大笑，舉起酒葫蘆喝了一大口，然後站起來，拍了拍林昭的肩膀：\\\"成交。你出羊肉，我出名單。\\\"\\n\\n林昭笑了笑，轉身走上城牆。他站在城樓上，看著遠處那片遼闊的草原。風從草原上吹過來，吹動他棉袍的下襬，吹動城牆上那麵\\\"鎮虜衛\\\"的大旗。\\n\\n他深深吸了一口遼東冬天乾冷的空氣。\\n\\n第一卷的故事，到這裡就結束了。但更大的棋局，纔剛剛開始。\\n\\n遠處的草原一望無際。林昭知道，在那片草原的儘頭，有蒙古人的部落，有往來的商隊，有正在積蓄力量的敵人。而在另一個方向——越過山海關，越過華北平原，有一座城門——上麵寫著\\\"正陽\\\"兩個字的城門。那座城門裡，有人在等他。有人想用他，有人想毀掉他。\\n\\n他收回目光，走下城牆，回到他的倉庫裡——那個他親手堆滿糧食和箭矢的地方。冬天的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倉庫的地麵上投下一塊金黃色的光斑。他踩著那塊光斑，穿過堆滿物資的過道，走到最裡麵那張桌前。\\n\\n桌上有他昨晚翻到一半的賬本，有一盞冇來得及洗的油燈，還有一張空白的紙。\\n\\n他在桌前坐下，拿起筆，在紙上寫下了一行字：\\n\\n\\\"第一卷完。下一卷——去京城。\\\"\\n\\n然後他放下筆，看著窗外。陽光正好。\\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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