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羅燼途 第18章

晨霧如輕紗般纏繞在百草園的靈植葉片上，露珠沿著葉脈緩緩滑落，在初升朝陽下折射出七彩光芒。蕭逸推開竹門時，青石板上的苔蘚還帶著夜間的濕氣。他深吸一口混合著三七草苦澀與月季花清甜的空氣，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腰間木牌粗糙的紋路——這是今晨執事弟子送來的秘境選拔憑證，邊緣還沾著墨香。

“蕭師弟今日氣色不錯啊。”一個略帶沙啞的聲音從藥田方向傳來。蕭逸轉頭，看見孫長老正彎腰檢查一株龍紋參的根鬚。老人今日未穿長老服飾，隻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布短褂，褲腳還沾著泥點，彷彿尋常老農。

蕭逸躬身行禮：“長老早。”

孫長老直起身，目光如鷹隼般掃過蕭逸腰間的秘境令牌：“雲霧秘境雖有機緣，卻也是宗門篩選弟子的試金石。記住，活著回來比帶回什麼天材地寶都重要。”他頓了頓，指尖彈出一縷青芒，將一隻試圖啃食參葉的毒蟲碾為齏粉，“有些東西，表麵光鮮，內裡卻藏著致命陷阱。”

蕭逸心中微動，孫長老這話似有所指。他注意到老人今日特意在腰間繫了個褪色的香囊，隱約散發著驅瘴避毒的草藥氣息——這絕非尋常舉動。

“弟子謹記。”

孫長老擺擺手，轉身繼續侍弄藥草，彷彿剛纔隻是隨口一提。但蕭逸卻嗅到了一絲不尋常的意味。他緩步走向外門廣場，心中反覆咀嚼著那句“表麵光鮮，內裡陷阱”。

“孫長老似乎知道些什麼……這秘境選拔，恐怕比明麵上的規則更凶險。”

廣場上早已人聲鼎沸。數千名煉氣四層以上的外門弟子聚集於此，按照各峰各園站定，空氣中瀰漫著興奮、緊張與若有若無的敵意。蕭逸一眼便看到了人群中的趙乾——他今日換上了一套嶄新的烈焰峰精英弟子服，袖口以金線繡著火焰紋章，正被幾個跟班簇擁著談笑風生。當趙乾的目光掃過蕭逸時，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右手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一枚新玉佩，眼神中充滿了挑釁。

蕭逸麵色不變，徑直走向百草園弟子所在的區域，默默站在角落，如同融入陰影的石塊。他注意到幾個其他峰的弟子正偷偷打量自己，目光中混雜著好奇與輕蔑——顯然，他這“破格收錄”的百草園雜役，在眾多精英弟子中顯得格格不入。

高台之上，一位麵容冷峻的執法堂長老開始宣讀規則：“……秘境之中，不禁爭鬥，但嚴禁殘殺同門。違者，廢去修為，逐出宗門！”話音落下，廣場上的氣氛瞬間變得更加肅殺。

午時將至，廣場中央的空間開始劇烈扭曲，一道高達十丈、散發著柔和白光的巨大光門緩緩凝聚成形。

“所有弟子，依次進入！秘境選拔，正式開始！”

蕭逸隨著人流邁步向前。當他踏入那秘境光門的瞬間，天地倒懸！刺目的白光吞噬了所有感知，唯有腳底傳來的失重感提醒著他正穿梭於空間裂隙。他立即運轉《源初導引術》，靈力護住周身，仙識卻如觸鬚般謹慎地向外探去——然而觸目所及，唯有混沌扭曲的流光，以及耳邊呼嘯的空間風暴嘶鳴。

“這絕非普通小世界的空間壁壘……竟有如此狂暴的時空亂流！” 他心中凜然，前世經驗讓他敏銳察覺到此處空間結構異常古老且不穩定。

不知過了多久，腳底終於傳來堅實的觸感。白光散去，蕭逸穩住身形，迅速環顧四周。

眼前景象，讓他呼吸為之一窒。

天空是詭異的暗紫色，冇有日月星辰，唯有幾縷如同傷口般的赤紅裂痕橫亙天際，投下晦暗不明的光。大地一片荒蕪，龜裂的黑色土壤上零星矗立著扭曲的枯木，形態猙獰。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腐朽氣息，更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卻令人靈魂戰栗的古老威壓。

“好濃鬱的毀滅氣息……此地，曾經曆過一場驚天大戰？” 蕭逸蹲下身，指尖撚起一撮黑土，土壤中竟殘留著細微的法則碎片，刺痛了他的感知。他體內的道胎殘韻，在此地死寂壓抑的環境下，反而如同投入石子的深潭，泛起極其微弱的漣漪。

他冇有貿然行動，而是收斂全部氣息，藉助一處隆起的土坡陰影隱匿身形。很快，他便“看”到了數裡外，幾名先他一步傳入的弟子正在與幾具從黑色土壤中爬出的、由枯骨和怨念凝聚而成的“煞靈”激戰。

“人心鬼蜮，比煞靈更毒。” 蕭逸無聲無息地向後退去，決定遠離這是非之地。

他選定一個方向，施展禦風訣，身形如青煙般在荒原上飄行。一路上，他憑藉遠超同階的仙識，數次提前避開遊蕩的煞靈群。同時，他也在仔細觀察著環境。

兩個時辰後，蕭逸停在一處巨大的地裂邊緣。這道裂縫寬達百丈，深不見底。而最吸引他目光的，是對麵裂縫崖壁上，一片若隱若現、由無數斷裂石柱組成的遺蹟。那些石柱排列看似雜亂無章，但以蕭逸的仙識看去，卻隱隱符合某種古老的星辰運轉軌跡。

“那是……陣法的痕跡！” 他心頭一跳。更讓他震驚的是，靈根深處的道胎殘韻，在此刻竟發出了前所未有的清晰悸動！

必須過去！

他仔細觀察，發現有幾處相對狹窄的區域有粗大的古藤纏繞，似乎是前人留下的路徑。但每一根古藤附近，都盤踞著強大的妖獸氣息或隱晦的靈力波動。

蕭逸冇有輕舉妄動。他選擇了一處相對隱蔽的崖壁凹陷，盤膝坐下，全力催動仙識，同時引動道胎殘韻的那絲感應，仔細掃描對麵的遺蹟。

“乾位崩毀，坤宮傾塌……這竟是一座殘缺的‘周天星辰引靈大陣’！” 越是探查，蕭逸心中越是震撼。這陣法玄奧無比，遠超他目前所知此界的陣法層次！其核心處，似乎還殘留著一絲微不可察、卻精純至極的奇異能量，正是這絲能量，引動了他的道胎！

“若能引動這殘陣殘餘之力，或許能暫時啟用道胎殘韻，窺得一絲先天之秘！” 一個大膽的念頭在他心中滋生。

就在他凝神推演之時，遠處突然傳來破空之聲和一聲淒厲的慘叫！蕭逸仙識立刻掃去，隻見一名試圖通過古藤渡過裂縫的弟子，被藤蔓上突然亮起的血色符文纏住，瞬間被吸乾了精血，化作乾屍墜入深淵。

“秘境之險，人心之惡，皆是催命符。” 蕭逸眼神冰冷，更加堅定了獨自行動的決心。

憑藉前世對陣法的深厚理解和道胎殘韻的玄妙感應，他花了整整一日時間，終於找到了一條相對安全、能夠勉強引動一絲核心能量的路徑。

夜幕降臨時，蕭逸睜開雙眼，眸中精光一閃而逝。他長身而起，身形如猿猴般靈巧地沿著崖壁向下潛行。下降千丈後，他停在了一處突出的岩石上。下方依舊是漆黑深淵，但對麵的崖壁已然在望。

他看準方位，深吸一口氣，體內靈力按照推演出的特殊路線運轉，雙腳猛地一蹬崖壁！身形如離弦之箭射向對麵，同時雙手掐訣，指尖凝聚起一點微弱的靈光，精準地點向崖壁上某塊凸起岩石！

“嗡——”

一聲輕微的震鳴，那塊岩石亮起微光，一道由星光凝聚的虛幻橋梁瞬間出現在他腳下！蕭逸腳步不停，疾馳而過！

就在他踏上對岸遺蹟的瞬間，整片石柱群輕輕震動。天際那些赤紅裂痕投下的光芒微不可察地偏移了一縷，恰好籠罩了陣法核心區域。

蕭逸直奔核心，在一處半塌的祭壇中央看到了一塊巴掌大小、佈滿裂痕、卻散發著朦朧星輝的殘缺玉碟！

他盤膝坐在玉碟前，雙手虛按其上，全力運轉功法，同時小心翼翼地引導著道胎殘韻去觸碰那玉碟中殘留的古老能量。

“轟！”

彷彿開天辟地般的巨響在識海炸開！玉碟中那絲精純能量湧入他的體內，直衝靈根深處的道胎殘韻！道胎殘韻如同久旱逢甘霖，變得清晰、活躍，散發出混沌初開般的古老氣息！

與此同時，整個殘陣遺蹟光芒大放，無數星光沖天而起，攪動了秘境的暗紫色天空！一股浩瀚、古老、威嚴的波動以遺蹟為中心，向整個秘境擴散開去！

“不好！動靜太大了！” 蕭逸心中一驚，但此刻他已無法停止。他的意識被拉入一個奇妙的境界，彷彿看到了星辰誕生與寂滅……而他的修為，在這股能量的沖刷下，竟開始向著築基期那層堅固的瓶頸發起了衝擊！

遠處，無數正在秘境中探索的弟子都駭然抬頭，望向那星光沖霄、異象驚人的方向！

“那是……寶物出世？”

無數道身影，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從四麵八方蜂擁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