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梁風雲錄 第 五章 阿史那

雁城北十裡處，一座座軍帳靜靜佇立在風雪之中，高大的黑甲兵士來來回回巡邏不斷。

“報-”一名親衛快步行至一座比旁邊營帳更大幾分的軍帳前，單膝跪地，高聲道。

“進。”帳中之人，聲音低沉有力。

親衛跨入早有人掀起的帳簾，跪地道：“拐馬穀拓跋部來報，昨夜他們遭遇梁軍偷襲，人數不明，損失慘重！折損大半人馬，統領拓跋也戰死。”

“哦？拐馬穀有兩千人馬吧？”帳上，一個捧書中年人緩緩放下那紙張極為考究的書，抬頭看向報信親衛。

那中年人生的極為俊俏，並不似北人的粗獷，反倒有幾分秀氣，像是大梁的讀書秀才。但是那雙銳利的眸子卻散發著貴不可言的慵懶。此刻帳中一左一右，一男一女侍立在身後。

“回將軍，是有兩千人。”身邊靜靜站立的一名背弓挎刀的護衛說道。

“兩千人，雖是二流，一夜之間折損大半，拓跋是化罡境巔峰一隻腳跨入小宗師之境了吧？”俊俏中年人淡淡開口，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是，將軍，拓跋修為雖不高，但是在軍中摸爬滾打多年，也曾陣斬過梁人小宗師。”那護衛畢恭畢敬，多年的陪伴，讓他深知，眼前之人的恐怖。十三騎起家，短短六年一統半壁草原。

“混日邪，你帶一百黑龍騎去看看，定北城的大軍還未拔營，隻有寧遠大營派出了一小支騎兵，這支騎兵昨日消失了，應該是他們做的，你仔細排查一遍，若是遇到了，斬殺了便是。”那中年人揮了揮手，示意護衛混日邪和報信親衛一同退下，又緩緩的拿出書本，翻了兩頁，複又放回桌麵，盯著帳幔上掛著的兩幅破爛的鎧甲出神，眼神中儘是冰冷。

這中年人不是彆人，正是阿史那。

年幼時的阿史那本是金狼部落的貴族，那時的金狼部落還叫金狼汗國，擁有著包含今日大梁安北道在內的大片土地，極為富強，可惜遇到瞭如日中天的那個男人，就是如今大梁定北王，安北大都護秦玉。

阿史那的父親，金狼汗國大元帥，親率十四萬精銳鐵騎，被秦玉以四萬梁卒三戰三敗，最後一戰更是讓父親身中兩箭，不治而亡，此後金狼汗國北遷入漠，受儘大漠部落的欺辱，四十萬汗**民，二十年間，餘眾不過十萬餘人。

而阿史那更是從一個貴族變為了金狼罪人餘孽，受儘了金狼部落族人白眼，一切直到他的哥哥忽日罕的異軍突起，帶著自己的家臣後裔，出生入死，平定了周邊的幾個部落開始有了好轉，然而時光不長，六年前，哥哥在一次對梁人作戰中被秦玉之子秦朗斬殺，親兵家臣更是死傷殆儘，隻有阿史那在十三個親衛護送下，逃出生天，這其中就有混日邪。

往事曆曆在目，父親的戰死，母親的自鴆，哥哥失去頭顱的軀體，還有那至今仍被收藏在大都護府的金狼汗旗，一切的一切，如同電影一般在阿史那的腦海中飛速閃過，阿史那的雙手有些抑製不住的顫抖，麵色也迅速的有些蒼白，眼神更是有些癲狂。

“將軍。”察覺到阿史那的不對，一直站在阿史那身後的覆麵女子輕輕的環抱住他，把他的頭貼在自己的胸口之上，良久，阿史那終於平靜下來。

“涼涯，我剛纔是不是又發病了。”阿史那眼中一片清明，離開了女子的懷抱。

“將軍，長老讓人送來的安神香，我為將軍點上吧。”那覆麵名叫涼涯的女子溫柔的說道，並未正麵回答。

“如若我下次再犯病，離我遠些，莫要傷了你。”阿史那語氣極為冰冷，重新捧起書本，閉上了眼睛，微微側身，不再去看涼涯。

無情是阿史那的立身之本，無論何時，阿史那始終冰冷，那是最好的鎧甲。

“是。”那女子輕輕應道，手中卻是未曾停下，點燃了安神香，青藍色的煙霧嫋嫋升起，帳外巡邏的士兵腳步由近及遠，皮靴踩在冰雪之上的嘩啦聲清晰可聞。

那女子退至黑暗處，身體微微顫抖，一滴眼淚不受控製的消失在麵紗之下。

…

…

“雄哥，再往前三十裡便是雁城了，不知道雁城現在怎麼樣了。”陸生啃了一塊冷冰冰的雜糧餅，就著冰雪吞進肚中。

“無妨，我們隻要沿路給大哥探好路，雁城城高糧多，一時半會兒，北人拿它不能怎樣！”典雄費力的催著戰馬向前，此處的雪已經冇有那麼厚重了，大約隻到戰馬小腿中部。

“我不擔心雁城，我擔心的是這次北人為何會選雁城，雁城是我們第一道重城，繞過雁城，從雙龍江跨過，劫掠一番，揚長而去，豈不是更符合他們一貫作風，雁城難啃，加上我們定北軍在大都護的帶領下向來團結，馳援極快，他們又不是不知。”陸生疑惑的說道。

“我也覺得奇怪，雁城想要攻下，冇有十萬大軍可不好拿下，而且這次北人隻圍不攻，他們糧草又不多，這是什麼意思？”典雄也是很疑惑。

“噠噠噠…”

曠野之上忽然傳來一陣馬蹄聲，聽聲音似乎就在山的另一側。

“噓，下馬，上山！”典雄迅速翻身下馬，牽著馬匹往身後的一座土丘之上而去。眾人紛紛跟隨而去。

不多時，一隊黑甲北人騎兵隊疾馳而來，背後小旗之上印著金色狼頭，獵獵作響。

“金狼部落的龍騎。”典雄眯眼冷冷道：“龍騎可是精銳中的精銳，向來都是金狼部落的殺手鐧，出現在這應該是去拐馬穀的，算算時間，看來我們離他們大營不遠了！”

“眾軍聽令，弓弩上箭！”典雄聲音低沉卻有穿透力，眾人紛紛拿出弓弩，默默的上弦上箭，靜靜的看著呼嘯而來的黑龍精騎。

“籲！”混日邪忽然勒馬，座下大黑馬一聲嘶鳴，高高躍起前蹄，重重踏在雪地，穩穩的停下，身後一眾龍騎也都停下馬。

“怎麼了，大人？”混日邪身後一名龍騎問道。

“哼，來的好快！地上有馬蹄印，看樣子人數還不少，應該是去了那土丘之後！”混日邪眼神一寒，厲聲吼道：“防箭！”

大梁的精銳騎兵裝備的馬弩，一次可連射五支，土丘到這裡的距離剛好夠。

混日邪話音剛落，土丘之後，無數黑點帶著破空之聲呼嘯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