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卿的江湖日常 第一千零三章 神都暗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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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都，含元殿。

大周朝廷中樞正在召開大朝會。

今日的議題自然也是和趙王叛亂有關的。

“臣兵部員外郎許立身有本奏！”一箇中年官吏走了出來，國字臉，頷下長鬚，看上去極為方正，符合傳統意義上官員的模樣。

兵部員外郎，官不過從五品，在這個時候跳出來，顯然不可能是他自己的意思。

眾臣的目光都有意無意地掃過兵部尚書李澄光，及左右兩位侍郎。最有可能的，就是這三位大佬，兵部下屬的官吏，不都是他們的馬仔嗎？！

但此人之後的話，卻讓眾人心中驚疑。

“臣許立身彈劾龍武軍大都督曹雪陽，有負聖恩，畏敵如虎，龜縮城內，不敢應戰，使得我朝廷中樞二十萬大軍困守城內，朝廷的顏麵何在？！天子的威嚴何在！？”

許立身連連發問，一身氣勢，如國之柱石一般。

但是其內容，卻讓在場許多官員開始沉思了。

什麼情況，兵部的馬仔竟然要逼六軍都督府的都督出戰，這難道是兵部和六軍都督府要在朝中開戰了？！

平靖軍都督趙天麟剛剛以身殉國，兵部就有人跳出來了，很難讓人相信這隻是個意外。

不僅僅是眾人疑惑，兵部的左右侍郎也感到疑惑，對視了一眼。

你的人？！

不是你的人嗎？！

兩人的眼神交流，瞬間讓對方一愣。

冇想到這件事情竟然不是對方安排的，兩人瞬間將目光投在了身前的兵部尚書李澄光的身上，難道是老大安排的？！

李澄光立於大殿之上，視眾臣的目光如無物，巋然不動，似乎整個朝會都與他無關一般。

這讓含元殿內眾臣更加摸不清李澄光在想什麼了！？

不過李澄光的話立刻引來了六軍都督府的一位中郎將的反駁。

“許大人，你們兵部越界了！”

兵部雖然為朝廷六部之一，但實則是不掌兵的，而是一個軍事行政機關。負責招募士兵、發放軍餉、籌集軍糧、安排軍馬、製造軍械、將校升遷考校……總之一句話，凡是打仗冇有直接關係的軍方事務，都是由兵部負責的。

而六軍都督府，負責兵馬的調動，戰區的劃分，作戰計劃的製定。凡是和打仗有直接關係的事情，都是由六軍都督府負責的。

兵部掌軍務，都督府掌軍權。

既能保證各司其職，工作壓力冇有那麼大，也能保證不會出現一家獨大，架空軍權的情況。

但是現在兵部好像不甘心隻掌軍務，對軍權也要插上一手了。

這次的出手明顯是早有預謀的，在這箇中郎將反駁之後，突然一批文官出手了。

其中有翰林院的侍讀學士，戶部、禮部的員外郎，太常寺協律郎，鴻臚寺寺丞……

一時間竟然二十七名官員附許立身之意！

這場景看著就很壯觀！

高居於帝位之上的麟德天子似乎也被眾臣聯名的場景所震撼，在片刻之後開口道。

“朕以為，許卿及眾臣所請，甚合情理……傳朕旨意，著龍武軍大都督曹雪陽即刻出戰，擊敗叛軍，收複失地，不得遷延！”

“陛下！”

“陛下！”

麟德天子剛剛說完，六軍都督府主事，禦林軍大都督就站了出來。

“陛下！為將者臨陣判斷，最為重要，我等不在戰場正麵，不知情況如何，若是隨意下令，反而會導致我軍大敗！還請陛下三思啊！”

吳克明知道這道命令對於戰場上的主將會有怎麼樣的影響。

將在外君令有所不受，這句話雖然大逆不道，但確實是有道理的。

就算是藍星上包打錦州之時，101也曾經和軍委意見相左。其主要原因就是雙方對於戰場形勢的判斷不同。

“陛下，於千裡之外指揮大軍，乃是大忌，陛下豈不聞潼關、高粱河之敗？！”

潼關之戰便是玄宗催促哥舒翰出戰，高粱河之戰乃是宋車宗胡亂指揮。

吳克明的話一說，麟德天子的臉色便陰沉了下來。

“吳卿的意思，朕是前唐玄宗這樣的昏聵之主嘍？！朕釋出的皇命也是亂命？！”

吳克明立刻俯身謝罪，“臣不敢！臣隻是想……”

吳克明的話還冇有說完，就被麟德天子打斷了，“你想什麼？！君無戲言，豈可朝令夕改？！”

“臣不敢！”

在這充滿火藥味的君臣對奏之中，讓群臣似乎看到了彆的東西。有不少大臣都是若有所思。

……

散朝之後，一處幽靜的雅苑之中，竟然有十餘名大臣聚會。

“今日之事，冇想到能如此順利，實在是大功一件，待趙王殿下登臨大寶，我等皆是有功之臣！”

在白溝河之戰前，朝廷中雖然有部分的趙王黨羽，但大多數依舊是不看好趙王的。

自古以來，以藩王之身謀反成功的人幾乎冇有。

大部分人之所以投靠趙王，隻是因為趙王許以重利。

大周官吏雖然工資上調好幾個等級，但他們的薪資水平與前宋時期依舊是冇有辦法相比的。

在趙王的重金誘惑之下，自然有人願意為趙王賣命。

但是白溝河之戰打完，朝廷之上的風向就已經暗暗變了，就算是不知兵的文官也能看懂，現在朝廷的形勢十分的糟糕。

現在根本抽調不出多少能戰之兵來繼續鎮壓趙王的叛亂，唯一一支建製尚且完整的兵馬，就是曹雪陽的龍武軍了。

可這支龍武軍是曹雪陽新編練的，戰力並冇有經過實戰考驗，大周的眾臣對於其還是不信任的。

當前的情況與後金入侵之時何其相似，可現在又去哪裡找於延益呢？！

唯一有希望打贏這場仗的楊清源，因為政變弑君之事，被群臣排斥，自逐京城。哪裡還有人能阻止趙王的攻勢？！

不少大臣覺得，趙王攻入神都，登臨大寶，隻是時間問題了。

若是現在能夠提前投效新君，那這個功勞可不敢想啊！最少也得官升一級吧！

站隊，永遠是政治鬥爭中最大的藝術，隻要會站隊，能抉擇，就算你什麼都不做，也能扶搖直上。

其中最有名的，就是一位葉姓大佬。

諸葛一生唯謹慎，呂端大事不糊塗。在每一個關鍵的節點，都能做出正確的選擇。

而這些人，在此時選擇了投靠趙王。

趙王府組建的密探雖然不如錦衣衛，但還是有一小部分滲透入了天子腳下的神都。

雖然暗六部監控神都，但神都內外有常住人口八百萬，就算暗六部也冇有辦法完全清楚趙王府的暗探。

這就給了他們可乘之機。

在原本就投靠趙王的官吏的幫助之下，他們暗中會見了不少的中下層、不得誌的官員。

這些人是最容易動搖的！

時日不多，現在就已經發展了數十人。

特彆是翰林院中的翰林，不是每個人都像楊清源、王華這般被當成儲相培養的。

那些二甲進士中排名靠後的，又入選了翰林，多年不曾升遷，又冇有門路謀求外放，隻能在翰林院中蹉跎歲月。

而現在趙王的橄欖枝讓他們看見了希望。

“今日朝廷之上，大勢之下，連天子都同意了我們的所請！”其中一箇中年翰林舉起了茶杯，滿飲一口，然後就被茶水燙得吐了一地。

“呼！呼！呼！”

“哈哈哈！汪兄慢點喝，這茶水滾燙，若是心急，不僅喝不到，反而會燙傷了自己！”鴻臚寺丞不緊不慢地吹了吹茶盞中的茶，然後再慢慢地抿了一口。

……

“對了！那位兵部的員外郎也是王爺的人嗎？！”

突然之間，有一個官吏提到了剛剛第一個出言的兵部員外郎許立身。

他們前日商議之時，就對誰來提出這件事情感到糾結。蓋因他們這裡的眾人都是一群冇有實權的官吏。想要提出對於曹雪陽的作戰事宜，他們是完全冇有立場的。

原本是由兵部的一位主簿來提出這件事情的，雖然位卑官低，但好歹是專業對口。

結果今日在朝會之上，冇等這個主簿說話，就有一個更有分量的人站出來了。

“這個還真不好說！”這裡資曆最老的鴻臚寺丞開口說道。

“你們難道就冇有發現，今日是天子和兵部尚書演的一場戲嗎？！”

鴻臚寺丞這句話一出，一個隱藏在暗處的錦衣衛暗道不好，難不成被此人看破了計劃？！

“這分明就是天子和兵部尚書聯合想要奪回軍權！此人很有可能就是陛下授意出列的。”鴻臚寺丞一副我早已看透一切的表情，就差在自己身後插兩麵大旗。一麵諸葛再世，一麵太公重生，橫批：神機妙算。

“可曹雪陽與楊侯的關係，天子應該不至於懷疑纔對！？”

鴻臚寺丞隨即不屑地說道，“天家無親情，就算是父子之間，都有骨肉相殘，何況楊清源呢？！自古以來，你見過哪個皇帝是講情麵的？！”

坐在角落的一個翰林學士小聲地說道，“前漢宣帝……後漢光武帝……季漢昭烈帝，都是有情有義的人啊！”

鴻臚寺丞：“……”

一時間內不知道該說些什麼，這些翰林院的人真的就是書呆子，活該他們一輩子待在翰林院裡修書，就這情商，怎麼可能是當官的料呢？！

這是在說到底有冇有一個皇帝有情義的問題嗎？！

但這個翰林說得又很有道理，他也冇辦法反駁。

“總之，就是這樣，各位大人都懂吧！哎，所以纔有了今日的局麵，所以，哎，我才這麼分析！”鴻臚寺丞一陣忽悠才把局麵給忽悠了過去。

“現在曹雪陽被迫出戰，趙王殿下麾下的大將張世美正在等著他，隻要他敢出戰，就必敗無疑！”

“可是咱們要如何通知趙王殿下呢？！”

一個一直未曾說話的仆役打扮的人在此時開口了，“諸位大人不必憂心，我們會將這個訊息通知給趙王殿下的。”

眾官吏一愣，這才反應過來，此地的仆役竟然也是趙王的密探。

“諸位大人不必驚慌，既然會安排諸位大周在此聚會，那此地必然還是絕對安全，這裡的仆役、侍女、庖廚都是趙王殿下的人，眾人完全不必擔心錦衣衛的監視！”

鴻臚寺丞在沉默中率先舉杯道，“那我們就以茶代酒，遙敬趙王殿下！”

一時間，場麵十分地熱鬨和諧。

……

錦衣衛鎮撫司衙門。

錦衣衛指揮同知青龍正在看著手中的情報。青龍原本就是錦衣衛四大鎮撫司指揮使之首，而現在麟德天子給他加上了錦衣衛指揮同知的官銜，使得他成了名正言順的錦衣衛第一人。

而他的手中，就是今日聚會的官吏的名單。

“呦，鴻臚寺丞，這能算是一條大魚了。”

吏、戶、禮、兵、刑、工六部與都察院、通政司、大理寺九部門首長為大九卿

太常、京尹、光祿、太仆、詹事、國子、鴻臚、欽天、尚寶九部的長官被稱為小九卿。

鴻臚寺暫不設少卿，鴻臚寺丞就是鴻臚寺的二把手。

就算是青龍也得感慨這不是一條小魚，錦衣衛抓的人很多，但是真正上了級彆的官員，錦衣衛是冇有資格直接審訊的，而是要交給都察院的那群大佬去的。

而鴻臚寺丞這個級彆是錦衣衛自身能審問的最高級彆官吏了。

“大人，咱們是抓還是不抓！？”立於堂下的錦衣衛千戶摩拳擦掌，這可是送上門的功勞啊！誰不想掙！

青龍冇有直接問道，隻是問道。“那處彆院之中，有多少我們的人？！”

“庖廚、侍女、仆從之中都有咱們的眼線，他們想要有什麼動靜，咱們都能偵知！”

青龍點頭表示讚許，“不錯，即是如此，那就不急著抓了！既然有上好的魚餌，又有漁網兜底不怕魚兒跑了，那咱們自然是要多釣幾條，我相信，鴻臚寺丞不會是上限！”

聽到青龍這般說話，千戶的雙目一亮，當即誇曰，“不愧是同知大人，果然是高瞻遠矚，卑下目光短淺不能比也！”

青龍冇有理會他的馬屁，隻是自顧自開口說道，“我現在升任錦衣衛指揮同知，東鎮撫司指揮使的位置雖然空出來了，但是一時半會兒不會有人坐，不過我打算在東鎮撫司設一個副指揮使，來管理日常的事務……”

千戶聞言，雙眸發亮，“請大人放心，卑職一定看好這些亂臣賊子，他們一個也跑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