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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子結了。
劉二被判斬刑，秋後問斬。他殺了劉班主，殺人償命，天經地義。雖然他有苦衷，雖然他是被逼的，但律法不講這些。
那天下午，程曉去戲班找他。
馬義還住在那間小屋裏，坐在床上，抱著那個武生皮影人，一動不動。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他身上，照在那個皮影人身上，鍍上一層金色。
聽見敲門聲，他抬起頭，看見程曉，愣了一下。
“大人？”
程曉走進去，在他對麵坐下。
“案子結了。”程曉說，“劉二殺了劉班主，劉班主殺了你哥。都清楚了。”
馬義沉默了一會兒，點點頭。
“那劉二……會死嗎？”
程曉點點頭：“秋後問斬。”
馬義又低下頭，看著手裏的皮影人。
那皮影人是個武生，穿著鎧甲，手裏拿著一杆槍。做得栩栩如生，眉眼之間，隱約能看出馬忠的影子——那眉眼，那神態，活脫脫就是他哥。
“這是我哥做的。”馬義說，聲音很輕，“他從小就喜歡皮影，做夢都想當個皮影師傅。他跟我說，等以後他出了名，就帶著我一起，咱們哥倆開個戲班，我演他唱，掙了錢給娘修墳。”
他的眼淚掉下來，滴在皮影人身上。
“他還沒出名，就死了。”
程曉看著他，忽然問：“你恨嗎？”
馬義抬起頭，看著他。
“恨誰？”
“恨劉班主，恨這個世道。”
馬義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搖搖頭。
“我不知道。”他說，“我就是想我哥。”
程曉沒再問。
他站起來，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
馬義還坐在那兒，抱著那個武生皮影人，一動不動。陽光照在他身上，照在那個皮影人身上，鍍上一層金色。
程曉輕輕關上門，走了。
三天後，馬義來大理寺找程曉。
他背著包袱，懷裏揣著那個武生皮影人。包袱不大，就幾件換洗衣裳，還有一包幹糧。
“大人，我要回老家了。”他說。
程曉點點頭：“路上小心。”
馬義站在那兒，沒走。他猶豫了一下，從懷裏摸出那枚銅錢，遞給程曉。
“大人，這個給您。”
程曉看著那枚銅錢，沒接。
“你留著吧。”他說，“你哥的東西，你留著。”
馬義搖搖頭：“我想讓我哥留在這裏。他喜歡這兒，他說這裏熱鬧，皮影戲有人看。我帶著他，他去不了別的地方。”
程曉沉默了一會兒，接過那枚銅錢。
銅錢沉甸甸的，還帶著馬義的體溫。那個“忠”字，在陽光下閃著光。
馬義衝他鞠了一躬，轉身走了。
程曉站在大理寺門口，看著他的背影越走越遠，最後消失在街角。
風從背後吹來，捲起一陣塵土。街上人來人往，有挑擔的，有趕車的，有騎馬的，有走路的，熱熱鬧鬧。
他把那枚銅錢收進懷裏，轉身往回走。
走了幾步，他忽然停下來，從懷裏摸出那兩枚核桃，在手裏轉了轉。
咯啦，咯啦。
他抬頭看了看天。
天很藍，萬裏無雲。
他站了一會兒，繼續往前走。
身後，長安城的街道上，人來人往，熱熱鬧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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