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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隍廟後頭有一片荒地。
說是荒地，其實是一片沒人管的野地，長滿了野草，高的有半人高。平時沒什麽人來，隻有些野狗野貓在這兒出沒。荒地裏亂七八糟的，有破磚爛瓦，有枯枝敗葉，還有不知道什麽人扔的破爛——破鞋、破碗、破衣裳，什麽都有。
程曉帶著馬義和王帥，穿過那片荒地，往裏走。
馬義跟在後麵，腳步有些急。他四處張望，像是在找什麽。
“你哥跟你說的‘老地方’，在哪兒？”程曉問。
馬義說：“他說過，荒地中間有棵老槐樹，特別粗，要好幾個人才能合抱。他們以前就在那棵樹底下練手藝。”
程曉點點頭，加快腳步。
荒地中間，果然有一棵老槐樹。
樹幹很粗，要好幾個人才能合抱。這樹有些年頭了，樹皮皴裂，像老人的臉。枝葉卻還茂盛，撐開一大片蔭涼。樹下有一片空地，不長草，被人踩得硬硬的。
程曉站在老槐樹下，看著周圍的環境。
這裏離城隍廟不遠，走路也就一炷香的工夫。但位置偏僻，四周都是荒草，站在樹底下，外頭的人看不見。確實是約人見麵的好地方。
他繞著老槐樹走了一圈，仔細看每一寸樹皮。
忽然，他在樹幹上發現了幾道劃痕。
劃痕在樹的背麵，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他湊近了看，劃痕很深，是用刀子刻的。刻痕很新，木頭茬子還是白的。劃痕的形狀像是一個字——“馬”。
他伸手摸了摸那些刻痕。
刻得很深，一筆一劃都很用力。最後一筆有些歪斜，像是刻到一半手滑了一下，又像是樹皮不平。
他讓王帥把這個字拓下來。
王帥拿出桑皮紙和墨，小心地把那個“馬”字拓了一份。
程曉把拓片拿給馬義看。
馬義接過來一看，眼淚就下來了。
“是我哥的字。”他說，“他刻字的時候，喜歡先劃一道橫，再劃一道豎。您看這個‘馬’字，上頭三橫，他一筆一筆劃的，間距都一樣。我從小看他刻字，一看就知道。”
程曉問：“他什麽時候刻的？”
馬義想了想，說：“應該是那天來的時候刻的。他先到這兒等班主，等的時候沒事幹，就掏出刀子刻個字，給我留個記號。他怕我找不到他。”
程曉點點頭。
程曉繼續在周圍找。
找了半天，他在草叢裏發現了一個東西——一個皮影人。
皮影人是個武生的造型，穿著鎧甲，手裏拿著一杆槍。做得栩栩如生，眉眼都畫得很細，鎧甲上的鱗片一片一片的，活靈活現。但身上沾滿了泥，髒得不成樣子。
程曉撿起來看了看，發現皮影人的關節處也有焊接的痕跡，跟那個孫悟空一模一樣。焊得也很新，像是最近才焊上的。
他把皮影人遞給馬義。
馬義接過來一看，臉色變了。
“這是我哥的……”他的聲音發顫，“這是他最喜歡的一個，自己畫的，自己刻的，自己上的色。他跟我說，等他以後有了自己的戲班，就用這個武生開場。他刻了整整三個月，天天刻到半夜，手指頭都磨破了。”
他的眼淚又下來了。
程曉等了他一會兒，等他平靜些，才問：“你哥平時把這皮影人帶在身上？”
馬義點點頭：“他從來不離身的。他說這是他的命根子，丟了誰都不能丟它。”
程曉把那截繩子也拿出來，給他看。
“這繩子，你見過嗎？”
馬義看了看，搖搖頭：“沒見過。但這燒過的痕跡……我哥不會玩火的，他怕火。小時候他被火燒過，手上留了疤，再也不敢碰火。灶膛裏的火他都不敢靠近。”
程曉把繩子收起來，心裏有數了。
在離老槐樹不遠的地方，他發現了一灘血跡。
血已經幹了，黑紅黑紅的，滲進土裏。周圍有不少腳印，亂七八糟的，像是有人在這兒搏鬥過。
他蹲下，仔細看那些腳印。
有兩雙腳印最清晰。一雙大，是男人的，鞋底的花紋很深，是一種波浪紋。一雙小一些，也是男人的，但鞋底的花紋不一樣，是菱形紋。大的腳印很深，像是站著沒動；小的腳印很亂，東一腳西一腳，像是掙紮過。
他順著腳印看過去，發現它們往後山的方向去了。
“你哥那天晚上，就是在這兒等班主的。”程曉說，“班主來了，兩人見麵，然後……”
他沒往下說。
馬義站在旁邊，臉色鐵青。
程曉站起來，看著後山的方向。
後山是一片樹林，黑壓壓的，在陽光下也顯得陰森森的。
他想起那條河，就在山後頭。
“走，去後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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