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大理寺評事探案錄 > 第10章 夫妻夜話

大理寺評事探案錄 第10章 夫妻夜話

作者:何必在乎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6-19 09:02:08

章和六年五月五日夜,三更。

程曉從殮房出來時,蘇淩昀還在燈下。她麵前攤著那本《毒鑒》,手裏握著筆,筆尖懸在紙麵上方,久久沒有落下。燭火映著她的側臉,安安靜靜的,看不出在想什麽。

“淩昀。”程曉站在門口。

她抬起頭,放下筆,站起身把攤開的《毒鑒》合上,將桌上的瓷碟歸攏,洗淨手。動作不快不慢,像平時一樣。“回府吧。”

兩人出了大理寺,王帥牽馬等在門口。蘇淩昀上了馬,程曉策馬走在她左側。長安城的夜很靜,馬蹄踏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的回響。月光把兩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高一低,交疊又分開。一路上蘇淩昀沒有開口,程曉也沒有。沉默像一床厚棉被,沉甸甸地壓在兩人中間。

到了府門口,蘇淩昀下馬,徑直走進後堂。程曉拴好馬跟進去,她已經點起了燈,從灶房端出溫在爐子上的熱湯放在桌上,又取了兩副碗筷,動作還是不快不慢。

湯是山藥排骨,燉了很久,山藥都快化了。程曉坐下來喝湯,蘇淩昀坐在他對麵,也端著碗慢慢喝。燭火在兩人之間跳動,把她的影子投在牆上,瘦瘦的一道。

“淩昀。”程曉放下碗。

“嗯。”

“你沒有什麽要問我的嗎?”

蘇淩昀也放下碗,望著燭火沉默了一會兒。“有。但我在等你準備好。”

程曉的指節在桌麵叩了三下。她總是這樣,從不說“你應該告訴我”,隻說“我在等你準備好”。三年了,一直這樣。

“裴懷瑾招了。燕王要讓程曉查到皇後,讓我以為是皇後害死了我爹。溫玉兒說,不是皇後。火藥是燕王自己放的。皇後隻是知情沒有阻止。燕王把火藥推給皇後,讓我恨皇後,替他除掉皇後。”

蘇淩昀的手指微微收緊。“她為什麽要告訴你?”

“她說,不想我恨錯人。”

蘇淩昀沉默了很久。燭火在她眼睛裏跳動,亮晶晶的。“她喜歡你。”

程曉抬起頭。蘇淩昀沒有看他,望著燭火。

“程曉,她喜歡你。不是男女之情那種喜歡——是她活了十年,第一次有人把她當人看的那種喜歡。她把所有能給的都給了你。銅哨、玉片、銀戒指、真相。她把十年的命分給了你。她不是要你回報,是要你知道——有人記住她的名字了。”

“淩昀——”

“你聽我說完。”蘇淩昀的聲音很輕,很穩。“我在殮房窗外看見她了。她站在槐樹陰影裏,月光照在她臉上,她在等你。等了很久。冪籬拿在手裏,沒有戴。她不想隔著冪籬看你。後來你出去了,她站在月光裏,我看見她的眼睛——紅紅的,哭過。一個哭了的人,不會是刀。”

程曉的指節在桌麵叩了三下。

“我不會問她是誰。我知道她是誰。燕王的刀,阿史那玉,溫玉兒。她在槐樹下站了兩個時辰,月光從她臉上移過去她都沒有動。她在等你。等你出來,等你聽她把真相說出來,等你叫她的名字。”

蘇淩昀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波動。不是嫉妒,不是委屈,是一種程曉從未聽過的東西。

“程曉,我嫁給你三年。我知道你是什麽樣的人。你查案隻認證據,不信人情。你對死者比活人好,對真相比對錯好。我以為你會一直這樣——把所有人都關在門外,把所有的柔軟都壓在案卷底下。直到你遇見她。你開始把銅哨收在懷裏,把玉片拚在桌上,把梔子花插在窗台上。你開始問一個人‘你是誰’,開始記住一個人的名字。程曉,你變了。不是變壞了,是變軟了。”

程曉看著她,燭火在她臉上晃動,她的眼眶紅了,但沒有讓眼淚掉下來。

“淩昀。”

“我沒事。”她笑了一下,“我隻是……高興。你終於肯讓一個人走進來了。雖然那個人不是我。”

程曉站起身走到她麵前蹲下,握住她的手。她手指冰涼,有淡淡的藥味。常年和毒藥、屍體打交道的手,指尖有洗不掉的藥漬。

“淩昀。她走進來,是因為她站在門外十年了。沒有人給她開門,沒有人問她是誰。我問了,門開了。但她不會住進來。她有自己的路要走,回燕地,繼續做燕王的刀,直到有一天不再做了。那一天,她會吹響銅哨。我答應過會去。但去完之後,我會回來。回家。”

蘇淩昀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無聲地滑過臉頰。她伸手摸了摸程曉的臉,手指從眉骨劃到下頜,像在記他的樣子。

“程曉,我不是怕你不回來。我是怕她不回來。她等了十年纔等到有人問她的名字,她不該再等十年。等她不再做燕王的刀那一天,你帶她去看草原的月亮。她說草原的月亮不是假的。我想讓她看見真的月亮。”

程曉握住她的手,把她的手貼在自己心口。銅哨在懷裏,五枚。何安一枚,何伯舟一枚,程曉兩枚,蔡靖一枚。五枚銅哨,六片玉,一枚銀戒指。她把自己的十年分給了所有人,自己什麽都沒有留。

“淩昀,等這樁案子結束,我帶你去看城外桃花。”

蘇淩昀破涕為笑。“桃花早謝了。”

“那就看荷花。荷花謝了看菊花,菊花謝了看梅花。總有一朵花開著。”

蘇淩昀點了點頭。程曉把她攬進懷裏,她靠在他肩上,呼吸慢慢平穩下來。窗外月光照進來,落在兩人身上。燭火跳了跳,熄了。月光很亮,把他們的影子投在地上,疊在一起,分不出誰是誰的。

程曉醒來時,蘇淩昀已經起了。

灶房裏傳來碗筷的聲響。他披衣走過去,她正在煮粥,灶火映紅了她的臉。她見他進來,沒有回頭。“粥快好了。你去洗漱。”

程曉站在灶房門口看著她。她舀粥的動作不快不慢,像在殮房裏驗毒,專注而平靜。他忽然想起三年前第一次見她——刑部尚書蘇懷遠的書房裏,她坐在書架下翻《毒鑒》。陽光從窗欞照進來落在她側臉上,安安靜靜的。他站在那裏忘了說話,她抬起頭看見他,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和現在一樣。

“淩昀。”

“嗯?”

“何伯舟的血書樂譜,你破譯出的七殺令名單,第五殺和第六殺還空著。第五殺指向我爹,第六殺呢?”

蘇淩昀的手頓了一下,把粥碗放在灶台上轉過身。“第六首童謠——‘玉生香,血滿堂’。‘玉’字。香,生香。血滿堂,滅門。第六殺指向彭伯安。”

程曉的指節在灶台邊緣叩了三下。彭明珠發髻中的玉片,並蒂蓮簪,燕王府玉器,工部尚書彭伯安。第六殺指向彭伯安。彭明珠已經死了,彭伯安手裏還有燕王通敵的證據。燕王要滅彭伯安滿門。

“彭伯安知道嗎?”

“他不知道。他以為交出鐵盒就沒事了。”

程曉站起身。“我去彭府。”

蘇淩昀沒有攔他,隻是把粥碗遞過來。“喝完再去。”

程曉接過碗一口氣喝完。山藥粥,燉得爛爛的,放了枸杞。他放下碗係緊鬥篷的係帶,蘇淩昀走到他麵前伸手理了理係帶,把鬆掉的那一截重新係好。

“程曉,彭伯安如果問你是誰說的,你怎麽回答?”

“我會說,一個等了十年纔等到有人問她名字的人說的。”

蘇淩昀點了點頭。“去吧。”

程曉走出灶房。晨光從東邊照過來,院子裏落了一地金黃。蘇淩昀站在灶房門口,陽光照在她臉上。她抬起手對他揮了揮,像三年前在蘇懷遠的書房裏,他第一次見她時那樣。

程曉翻身上馬,策馬馳出府門。馬蹄踏過青石板,穿過晨霧彌漫的街巷。懷裏五枚銅哨輕輕碰撞,發出細微的響聲。玉片拚成的並蒂蓮貼在心口。銀戒指套在手指上——他昨晚戴上去的,暗道圖在內壁,“珣”字貼在指腹。她把所有能給的都給了。他把所有收到的都帶在身上。

晨霧散開,太陽升起來。彭府在崇仁坊,門前兩棵槐樹。程曉勒馬上前叩響門環。

門開了。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