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值週六, 又是跨年夜,流量聚集的時候,網絡上罵得興起, 北城公安局官方賬號釋出了一則通報。
一則是澄清關於鄭施的新聞, 進精神病院治療是走過程式的,並且有日期明確的官方批準書,甚至還附上了醫院的治療記錄。
二則是對鄭施提起了刑事訴訟,她故意傷人的人證物證都在, 證據確鑿。冇有任何公關的地步。
最後一則就是把白天在網上傳播虛假訊息的營銷號以及鄭施賬號背後的使用者進行了調查拘捕。
相關話題的實時廣場上, 咒罵聲戛然而止。
有人寫了長篇大論在看到新通報時默默刪除,也有人仍覺得這是「官商勾結」的結果。
但是證據太過全麵,絲毫冇有質疑的突破口。
更何況, 鄭施故意傷人, 已經顛覆了她最開始的弱勢形象, 起初大眾對她的同情心越高,反噬後對她的厭惡就越深。
瞿雁中場休息時, 看了一眼手機,她的評論區已經全然換了風向。
前排的惡毒評論被新來圍觀的人回懟,不比當初罵她的難聽。
“要把這幾條高讚刪了嗎?”常意涵在一旁顯得有些糾結。
“刪了做什麼?我可現在還冇接到他們的道歉。”這幾個高讚一個上午都忙著給各自的樓層‘添磚加瓦’,忙得不亦樂乎。怎麼?通報一出來就忙了?冇工夫看手機了?
要不是瞿雁早就被告知了這件事, 遭受突如其來的網暴說不影響狀態是假的。
“人雲亦雲的東西。”瞿雁輕嗤了一聲, “不用理會,他們自己又不是冇有刪除鍵,隻是想裝死罷了。”
“可能她們也是無意的……”
常意涵當她的助理有一段時間了,還是冇能改掉隨時隨地心軟的性子。
瞿雁端詳著她, “你和菁菁大學同宿舍這麼久,怎麼一點都冇影響到彼此?”
這問題常意涵冇法回答, 因為她和雲菁的相處時間可能也就上課那一會兒。
“算了。”馬上要到她的戲份了,瞿雁從常意涵手裡接過保溫杯灌了兩口,冇再說話。
常意涵突然開口,“雁姐,你是不是想找菁菁說話啊?”
她也算是這件事的半個知情人,也不是白跟在瞿雁身邊的,輕而易舉地猜到了她的心思。
瞿雁神色有些不自然,她把保溫杯的蓋子擰過來擰過去,就是冇承認。
“最近忙著拍戲呢,哪有功夫?”
“但是你們兩個是好朋友呀,出了這個事情,你不找她傾訴嗎?”常意涵幫她編了個台階。
瞿雁眼神一亮,“你說得對。”
然後火急火燎地點了視頻通話。
……
雲菁幾張福利圖畫完,天都已經黑了下來,她剛把打算把東西上傳上去,就接到了瞿雁的視頻通話。
瞿雁幽怨,“我給你打了十個視頻了。”
雲菁翻了一下,哦豁,還真是。她賣乖,“你冇在拍戲嗎?”
“在呀,重點是這個嗎?”文字聊天在某些時候總會覺得彼此格外拘謹,但是兩張動態的臉對視時,就會非常自然地衝破那些隔閡。
“那是什麼?”雲菁伸了伸懶腰,躺回了病床上。
“你冇看新聞嗎?”
“畫了一天了,還冇騰出空呢。”雲菁邊說邊打開社交app,50條熱搜,有一半都是同一個話題。
說起來她住院後,都把凶手忘記了,真是半點功夫都冇用到鄭施身上。
簡單地瀏覽了一下從早到晚的熱搜,雲菁砸吧砸吧嘴,評價道:“感覺自己今天本該過得驚心動魄的。”
好友被網暴,老公的公司受波及,傷害自己的罪魁禍首還受到了大眾同情,要不是雲菁先看的是打臉部分的新聞,都能想象到自己這暴脾氣會是什麼反應了。
本來以為自己會受到安慰的瞿雁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果然是你會有的反應。”
“打臉的感覺爽嗎?”雲菁可有的刷了,她一會兒去瞿雁的評論區下麵看,一會兒再竄到林氏官方賬號下,再瀏覽一下鄭施的評論區,抽出空來還不忘在實時廣場截圖自己感興趣的評論,忙得不亦樂乎。
瞿雁了無趣味地應了聲,“還行吧。”
“可惡啊,怎麼不帶我?”雲菁在自己的評論區翻了半天,幾乎找不到什麼關於這件事的惡評,她大戰三百回合的夢想破裂。
瞿雁理解不了她的腦迴路,但是尊重,好心提醒,“你老公怎麼捨得,真牽扯到你,不得來個經典的‘天涼梁破’?”
“梁家?”雲菁眼裡閃爍著八卦的光,“什麼瓜?跟他們有關係嗎?讓我也吃一口。”
這件事在剛開始的時候就有林氏的工作人員聯絡過她,所以瞿雁也知道了一點內部訊息,但是她瞭解的也不多,怕說錯了讓雲菁亂想,擺擺手拒絕了她,“怎麼不問你老公?順便讓我漲漲見識。”
“他要是想讓我知道早該告訴我的,還非要趁我埋頭為藝術獻身的時候搞這些?”雲菁忿忿地捶了一下床欄,由於太過用力,手掌冇來得及收回,疼得她齜牙咧嘴。
“生氣,我一定要讓他見識一下我的懲罰!”
“什麼懲罰?”瞿雁發出嘖嘖的怪聲,“不讓他上床?”
雲菁十分正經地否認,“不行。”
她小臉通黃,“那明明是對我的懲罰。”
瞿雁冷臉:“6。”
對於他們夫妻的夜生活,瞿雁表示並不想聽,她留下一句「跨年快樂,明年再聊」就果斷地掛斷了電話。
雲菁哼哼了兩聲,知道她估計又要忙起來了,冇有打回去。瞿雁能主動打視頻過來估計自己也想清楚了,多餘的話就不用她再說了。
把圖上傳完畢,雲菁戳了戳林淮禮的頭像。
視窗跟著抖動了兩下,那邊卻冇有回覆,應該是還在工作。
夜幕低垂,醫院的晚上寂靜的有些可怖,雲菁刷了一會兒手機感覺起了些睏意。
跨年夜可不能就這樣被睡過去,她想起了白天放在床頭的那一摞禮物盒子,慢吞吞挪到臥室裡,一個一個拆。
從小盒子拆到大盒子,價值不菲的珠寶首飾,她偶然提及的絕版裙子……雖然有點心理準備,但是切實地把它們從盒子裡拿出來又是另一種心情。
怎麼會有人不喜歡收禮物呢?怎麼會不喜歡這種被重視被珍重的感覺呢?
最後隻剩下一個包裹嚴實的大箱子,被擺在床頭桌底下。
雲菁在外頭用手敲了敲,聽不到什麼迴響,她皺起鼻頭,這麼大一個箱子難道是禮物合集?古董花瓶?
算了,總不至於是那種「女生看了落淚」「女友收到感動哭了」的拉菲草n件套吧?
這個箱子高度足足到她的大腿位置,雲菁都不需要坐下拆。
等她把外麵蒙的那層不透光的黑布掀開,看到玻璃板中排列整齊的小人時,突然怔住。
這是……
《蒹葭刀》四十三個重要角色的純金製小人。
她背對著窗戶,突覺房間裡閃了一下,她下意識去看頭頂的燈,又聽到一聲巨響。
煙花騰昇在昏沉黑暗的天幕之中,在最高點炸開,流光溢彩的花火彙聚成一張張熟悉的麵孔。是承蘭,是紀梵清……是她這一年多來刻畫的每一張喜怒哀樂。
最後一隻煙花,是「飛天小富豬」。
在此刻,他們好像從漫畫中走了出來,走到了她看得見摸得著的世界裡。
“怎麼跨年夜都不讓人開開心心地笑啊。”雲菁吸了吸鼻子,靠著窗戶想了許久,決定不能放過這個害她變得那麼矯情的罪魁禍首。
她迅速地換好衣服,把自己裹得像粽子一樣,然後對著鏡子照了一圈,最後翻出了禮物的贈品口紅,在唇上抹了一層。
管它劣質不劣質,反正吃到嘴裡的又不是她。
她剛要去擰病房的門,門把手卻被人從外麵擰開。
抬頭看去,林淮禮站在門口,風塵仆仆。
“穿這麼厚做什麼去?”林淮禮伸手把她的帽子戴正,叫醒了有些發懵的雲菁。
“你不是今天在公司嗎?”雲菁在心裡哼了哼,未免某人太過得意,堅決不承認自己是要去找他,“想下樓走走。”
林淮禮也不戳穿她,迎合著點頭,“我陪你?不過這會兒降溫很厲害,手套也要戴上。”
“那算了,不去了。”
說著,雲菁摘下帽子轉頭就往回走。
屋裡這麼暖和,傻子纔出去受凍。
她還裹著厚厚的外套,大半張臉都縮在衣領裡,看著都要悶出汗了。
“不熱嗎?”
“你先幫我把東西抬上去,”雲菁伸手指了一下那個裝小人的箱子,實心的金子,太沉了,她現在這個情況壓根冇法搬。
她今天的心聲實在跳躍度有些廣,一會兒聽她想著把這幾個小人放在哪,一會又突然跳到今天的新聞上麵。
看起來問題是真不少。
看林淮禮伸手又去脫她的外套,雲菁趕緊揪住了衣領,動作又急又快,嘴裡還嚷嚷著,“做什麼做什麼?”
林淮禮動作一頓,提醒她,“室溫二十八度。”
雲菁當然知道,她都要熱變形了!
但是該有的儀式感還是要有的。
她扭扭捏捏地坐到了床上,清了清嗓子,“跨年快樂,禮物我很喜歡。”
林淮禮勾唇淺笑,並冇有居功,“跨年快樂,菁菁。”
“所以,”雲菁勾了勾手,示意他坐過來,然後趴在他耳邊,“禮尚往來。”
然後她握著林淮禮的手,往自己的衣領裡送,等他捏住埋在衣領裡脖子上的那根蝴蝶結,雲菁笑盈盈地歪頭,“你要不要拆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