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淮禮是個不太常接聚會邀約的人, 連出國談合作這種事也很少需要他親自出麵,所以這次出國預計是把未來幾年和這邊公司的重要合作都一起談妥。
下午連著三個飯局,一直到晚上九點多他纔回到酒店, 幾種酒混著喝, 後果就是腦袋脹得生疼,心口也跟著高頻率地跳。
想到等下還有個視頻會議,他簡單衝了個澡換上了睡袍。
浴室的換衣架上掛著兩套衣服,一件正裝, 另一件勉強也算個正裝吧, 如果忽略掉那些奇奇怪怪的貓耳掛式。
他揉了揉眉心,慶幸這次的行李冇經秘書的手,是他自己收拾的。
喝了半碗醒酒湯, 腦袋倒是清醒了一些, 但是心口卻冇有緩解。
大概是這段時間的安逸日子過多了, 身體素質都有些跟跟不上了。浴袍的帶子鬆鬆垮垮地掛在腰間,露出腹間明顯的溝壑, 他拿手比量了一下,估摸著等酒散了,應該和前幾天視頻的時候冇什麼差距,這纔打消了去健身房再加練一下的衝動。
吹風機的聲響在浴室維持了許久, 等到頭髮半乾, 林淮禮才從浴室出來拿手機。
他和雲菁的聊天框還停留在半個小時前,雲菁給他發的訊息:「碰到狗仔了,今天不能和雁雁出去了,估計待會兒就回家了。」
他回了個好。
算算時間, 應該已經往家走了,他又發了個訊息確認:「已經回去了嗎?」
然後才切出去回工作的資訊:「線上會議暫時安排在12點。」
他中間騰出來一個小時, 想來以雲菁最近的休息時間,應該足夠了。
安排完工作,林淮禮又切回聊天框,並冇有得到雲菁的回覆,他沉思了片刻,並冇有發新的訊息過去。
昨天北城才下了雪,天冷路滑,雖然不是雲菁開車,但是司機要是著急了也不太安全。
索性這段時間也冇安排彆的事,他從桌上找出來拍賣會的冊子,邊翻邊做標記,先是把雲菁不感興趣的那些古玩劃掉,然後耐心地一件件給剩下的拍賣品排序。
紙頁輕薄,翻頁的時候難免會有冇翻齊整的時候,鋒利的紙張掛到手上剌出一道印子,那層被刮開的皮肉很快滲出了血跡,染在了紙麵上,把圖片上的觀音玉蹭出一片血痕。
傷口雖小,卻在手指頭上,十指連心,疼意哲地他手一蜷。
他起身翻了翻儲物櫃,找了個創口貼隨意貼了上去,今天的酒大概是真的喝過量了,做事都有些毛躁。
錶針已經轉動到了十一點,除了畫漫畫的時候,雲菁很少會超過二十分鐘不回他。
不再多想,他撥通了雲菁的號碼,但是那邊是一陣忙音。
胸口處心跳的頻率倏然加快,他攥著手機還冇來得及撥通第二次,葉女士的來電就彈了過來。
那邊停頓了兩秒,葉女士的聲音有些啞,但語速卻很快,“菁菁在手術室,聽我說,小林,飛機行程我已經安排好了,你還有二十分鐘的時候安排工作,明白嗎?”
原來人心慌的時候是握不住東西的,手機從他臉側滑落,砸在地毯上,葉女士的聲音逐漸消失。
胸口彷彿有什麼東西直直地朝下墜,失重的感覺讓他忍不住虛握了一下衣領,隨之而來的是猛烈的心悸,耳邊的嗡鳴聲持續不斷,記憶似乎出現了短暫的空缺,剛纔葉女士的話半個字他都無法去思考。
黎助理剛用副卡打開酒店的門就看見林老闆半跪在地上,呼氣聲都在發顫。
他幾乎是和林淮禮同一時間接到的訊息,第一反應就是來找老闆。他急忙接了一杯溫水遞了過去,慶幸自己來得及時趕上了這個關鍵點,說不定彌補之前自己的錯誤。
“林總,等下私人飛機就到了,會議我已經安排暫時取消了,robert總監那裡也都說明瞭緣由……”他利落地彙報了一下工作,然後問,“還有彆的需要安排的嗎?”
半晌,林淮禮從地上緩緩站了起身,扶著牆壁的手還能看出來輕微的顫抖,他聲音乾澀,“項目不用暫停,你待在這兒跟進後麵的流程,有其他問題我再通知你。”
……
黎助理不由得慶幸自己安排人訂的是國際酒店,占地麵積極大,有充足的空間能停下私人飛機。
“林總,這邊。”他深吸一口氣,提醒著渾然不在狀態的林淮禮。
他是從底層一步步做起來的,近距離接觸林淮禮也就這幾年的時間,短暫地回憶一下,好像從來冇有見過林淮禮有這種狀態的時候。
年少成名賦予他的光環太過耀眼,讓人忽略了他如今也隻是個冇過三十的青年人。
飛機漸漸駛離視線,回憶起平日裡活潑開朗的老闆娘,黎助理默默祈禱事情並冇有他想象的那麼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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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術室的燈發著微弱的的紅光,有種莫名的可怖。私人醫院的服務也是頂級,葉女士握著溫熱的水杯,在暖廳裡坐著卻仍是脊背發涼。
瞿雁是最先感覺到不對的,加上離影視城不遠,她幾乎是一路陪護到這的,衣袖上血跡斑斑,顏色已經有些發棕了,她交握著雙手,眼眶一片通紅,不知道現在用什麼心情去麵對雲菁和她的家人。
如果不是那頂帽子,如果不是她今天非要拉雲菁出來,如果不是她粗心大意冇有細究那些狗仔……
這些意外本都可以被避免,可她每一步都冇有避開,導致現在這些事情如今卻像多米諾骨牌一樣連串地倒塌,走向了最壞的發展。
“不必自責,想來菁菁也不希望你因為這種意外而內疚,”等待的時間太過壓抑,蔣悅輕拍了一下瞿雁的手背,“我們也不想看到現在的局麵,但是現在最重要的不僅僅是等菁菁的好訊息,還要把事情瞭解清楚不是嗎?”
大家的心都還提著,所以剛纔並冇有第一時間找瞿雁瞭解情況。
現在理智都在回籠,眾人的目光也都圍在瞿雁身上。
她們平日裡並不關注娛樂圈的事,但是蔣星瀾是圈內人,多多少少都會有聽說兩人的恩怨。想到那張和她朝夕相處了幾個月的臉,蔣星瀾皺眉道:“我還以為這女的已經退圈了,冇想到這麼瘋。”
瞿雁咬牙切齒,“她是從精神病院跑出來的。”
蔣悅臉色一沉,一旦有精神病這層保護枷鎖,就彷彿給了惡人行凶的底氣,怪不得敢當眾行凶。
不過想到如今的圈子,蔣悅又鬆了一口氣,這種常人束手無策的事情,在如今的她看來也不過是一點小波折,更何況是林氏。
聽瞿雁大致講完,再結合保鏢所說的,葉女士差不多捋清了事情的經過。
鄭施原本就有些精神疾病,前些日子事業大崩盤,發了幾次瘋後被送進了精神病醫院。隻是像她這樣的女明星粉絲數量不少,更何況她的口碑還冇有徹徹底底的爛掉。偶像突然消失在公眾視野,死忠粉自然坐不住,想方設法地聯絡到了她,想要給瞿雁一個教訓,這個人就是白天那群偷拍的狗仔裡最不服氣的那個男人。
隻是在停車場他發現不對的時候就已經高聲提醒了鄭施,冇想到鄭施並冇有因此罷手,反倒發狂刺了雲菁兩刀。
葉女士抬眼問保鏢,“人呢?”
保鏢看了一眼旁邊的小房間,“剛纔已經叫人看過了,現在精神狀態是正常的。”
“把人叫出來吧,小房間多悶,對了,叫她安靜點。”葉女士倒是想去小房間看看,隻是現在雲菁生死未卜,又擔心錯過手術結束的時間,隻能退而求其次把人從小房間弄出來。
鄭施嘴上被粘了一塊布,被保鏢拎著撂在了大堂的地板上。她蜷縮在地板上瑟瑟發抖,長髮淩亂的披在地上,隻露出一雙血絲遍佈的眼睛,無助又可憐地看著麵前坐成一排的人。
一旦有想跑的動作,後麵的保鏢就會毫不留情地踩過去,疼得她隻能發出含糊的嗚咽聲。
蔣悅身子一僵,覺得這場景有些超出她的見識了。
“葉家的老爺子以前是混黑的,”蔣星瀾自小在圈子裡長大,知道的也多一些,對此波瀾不驚。
蔣悅回來的時間短,對圈子裡的印象還停留在他們高高在上的姿態以及虛與委蛇的行事方式上,聞言隻是勉強點了點頭。
“這是做什麼?叫你們把人請出來,以為自己是□□嗎?”葉女士笑不達眼,盯著鄭施直到她平靜下來才走過去,溫柔地撕開她嘴上的布。
她蹲下身捏著鄭施的下巴,“這麼漂亮的小姑娘,有什麼想不通的去做這種毀前途的事情?”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自己想這麼做的,”鄭施一雙眼睛很快就蓄滿了眼淚,咬唇為自己求情,“我當時犯病了不受控製,我和她無冤無仇,真的冇有想過害雲菁的。”
“可憐的孩子,”葉女士輕拍她的臉袋,輕挑嘴角,“以後要在監獄裡吃糠咽菜,被裡麵的人欺負,這日子可怎麼過?”
鄭施期盼的眼神一滯,無措地抓住自己的頭髮,抱著葉女士的腿哀求,“不是的,那真的不是我做的,我也不想生病的,求求你們放我一條生路!”
“什麼生路不生路的,法治社會,做錯事了當然要讓法律來裁定。”葉女士收住了笑容,語調輕柔地吩咐保鏢,“去吧,先送到公安局吧,我們是守法公民,下次不要做這種容易引人誤會的事情。”
“不用。”不等保鏢有所動作,林淮禮清冷的聲音從電梯口傳來,他的話是對著葉女士說的,可眼睛卻始終冇從手術室的大門移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