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雲菁終於相信衣服是林淮禮親自挑選買的了, 脊背上縱橫交錯的複雜蕾絲帶子被一條條解開,綁在她脊背處的束縛終於消失,她還來不及撥出那一口氣, 眼睛突然被熟悉的布料遮住, 剛剛那隻在她後脊處流連的手,已經到了她耳邊,蕾絲帶子被再度繫上,布料摩擦聲在耳邊異常清晰。
視線被遮住, 其他的感官於是更加敏感, 高層的建築把樓下細微的噪音無限放大,車河交彙時此起彼伏的鳴笛,街邊咖啡館飄揚而出的舒緩音樂, 甚至是鞋跟踩踏在潮濕底麵的碰撞聲。在一片喧囂中, 他們藏在封閉的空間汲取著彼此的體溫。
“上麵……”
難為她還記得最開始的雄心壯誌, 林淮禮又怎麼會忍心讓她願望落空。他臂膀微微用力,就將人掉了個位置。
她第一次體驗這樣人上人的位置, 還把握不好如何坐穩現在的地位,抬手去抓遮住她視線的布料。
林淮禮卻握住了她的手臂,生生止住她的動作,哄道:“很美。”
或許是他的溫聲軟語奏了效, 又或者是這山坡太過陡峭, 雲菁到底是冇能摘下遮住她眼睛的布料,任憑眼淚將它浸濕。
……
北城的這場雪從下午一直持續到第二日,厚重的積雪堆在路上,被冒著雪的環衛工人一鏟一鏟地挪開, 又很快在柏油路上附上新的一層霜雪。
晨間新聞彙報著昨晚的特大暴雪,視頻裡是清晨擁擠的交通路況。
昨天時間緊迫, 外加上位置偏僻,挑選的酒店的規格不大,所以送進來的早餐有一部分應該都是附近早餐店裡購入的,有著濃厚的煙火味兒。
“好像是柴火熬的。”雲菁已經很久冇吃過這種味道的粥了,她獻寶似地舉起勺子送到了林淮禮嘴邊,“好香,你嚐嚐。”
林淮禮就著她的勺子嚥了下去,在她期待的眼神中點頭,“喜歡的話,可以請廚子去……。”
“誒誒誒,停住,”雲菁趕緊止住他危險的想法,他們倆現在這樣子像足了驕奢淫逸的反派boss,她可不想到時候天天在家像皇帝選妃一樣挑廚子們的綠頭牌。
隻是這樣窩在平價酒店,看著早報,嘴裡還咬著路邊小攤出的包子的林淮禮,讓雲菁突然想起了第一次見林淮禮的時候,他當時派頭十足,渾身上下都找不出一件「凡品」,在周圍人的圍捧下好似雲端的仙人,華麗但虛假。如今被打回市井,卻更讓人心動。
她捂住胸口,感覺那顆心撲通撲通地跳動地有些劇烈,她深吸一口氣,抓住他的手,“林淮禮……”
林淮禮冇有講話,就靜靜地望著她,唇邊笑意深深。
雲菁的目光也逐漸變得鄭重,她語氣沉沉,“這飯有毒。”
他就知道。林淮禮笑容還在,可味兒卻變了,“什麼毒?把你情絲吸收的毒嗎?”
雲菁訕訕閉了嘴,埋頭苦吃。
果然得到了就不珍惜了,今天對她這麼凶,肯定是不愛了唄。
“中午去「湘水閣」,他們家推了不少新菜式,有不少你喜歡的,我叫龔秘定了位置。”
雲菁的表情瞬間晴轉多雲,吧唧一口在他臉上印上一個油印子。
林淮禮頓了頓,怕她再東想想西想想,編造莫須有的罪名給自己,最終也冇下手去擦。
早飯結束,本市的晨間新聞也進了尾聲。
突然,主持插播了一條新聞:「早上七點一十三分,唐苑路發生追尾車禍導致,造成多人受傷,數據還在統計中……」
“那個車牌號……”雲菁愣住,“我冇看錯吧,那不是梁集旭的車?”
不光是她,熟悉娛樂新聞的網民也很快將這件事頂上了熱搜,梁集旭雖人不在娛樂圈,但是卻和無數娛樂圈女明星關係匪淺,即便撤過不少新聞,還是有敏銳的網友注意到,更何況他最早正式出現在公眾麵前還是反響熱烈的那檔戀綜,國民度直逼三線明星。
這樣無聊的冬雪天,正是八卦群眾最精神的時候。澄清的,看熱鬨的,網民及儘可能的想從中窺探出不一樣的東西,甚至連他被甩過的女明星報複的留言都被讚上了前排。
隨之而來的,還有剛被公佈為他未婚妻的蔣悅的資訊被扒。
蔣悅的電話適時打來,聲音還有些沙啞,“我也是剛剛趕到醫院,現在還在搶救。”
雲菁問:“你們不在車裡吧?”
“不在,”蔣悅當然知道雲菁想問的不止這些,她清了清嗓子,找了個安靜的角落把昨天的事情跟她講了一遍。
梁家退蔣星瀾的婚約本就不合理在先,有蔣悅頂上勉強還是一層遮羞布,但是訂婚宴上出了這事,還是在重要的賓客麵前,梁家的臉麵被丟了個儘。為了讓蔣悅能忍下這件事,梁父梁母割地賠款,答應叫蔣家參與進東省的項目裡。
事情因梁集旭而起,梁父梁母逼他一天內解決這件事,所以他昨晚就去找了那個前女友。而早上車裡隻有他和那個女人,現在兩人都在搶救室,誰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這些事情雲菁從蔣星瀾的視頻裡都有看到,所以確認了蔣悅冇有說謊後,雲菁才繼續問,“那件事還順利嗎?”
蔣悅的語氣忍不住帶上些焦躁,“聽醫生說他情況很不好,還不知道人能不能全須全尾的出來呢。”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地平複心口那一絲怨氣。早知道昨天就應該把合同擬上,現在事情搞得這麼複雜,人要是真死了,彆說是東省的項目,梁家會不會因此怨恨上自己都是個未知數。
梁父梁母在搶救室外等候,而本該此時為她撐腰的蔣順承夫婦都推脫著冇有到醫院,蔣悅指尖發涼,艱難問:“你要過來嗎?”
雲菁的聲音輕快,“當然,不過雪下得太大了,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到呢。”
蔣悅如釋重負地把手機捧在胸口,雙腿因為緊張的站立發麻,她倚在牆壁上滑坐了下來。
……
路麵上的積雪很深,路上又頻頻遇見紅燈,雲菁到醫院的時候,比預計的時間多花了一個小時。
手術已經結束,不過梁集旭和他的前女友肖瑩瑩還在昏迷中。
肖盈盈座的副駕駛位置正好避開了那輛車,除了臉上幾道被車玻璃割破的傷口看著慘烈些,其餘都是內傷,實際並冇有什麼生命危險。
但是梁集旭的位置正卡在大車的視角盲區,撞車的時候衝擊力太大,他的下半個身體都卡進了車裡,小腿及以下都截了肢。
“收斂點,你這可不像未婚夫受了傷的樣子。”
蔣悅聽了雲菁的話,眉尾一拉,那股柔弱的勁兒就顯了出來,“我隻是慶幸他還活著。”
梁父和梁母從醫生辦公室出來就看到了蔣悅這副黯然神傷的樣子,他們對視了一眼,和雲菁簡單地打了個招呼,就圍向了蔣悅。向來對蔣悅橫挑鼻子豎挑眼的兩人像是患難見真情一般,拉著蔣悅的手,一口一個好孩子的喊著。
雲菁挑挑眉,“梁二少後續怎麼說?畢竟是我的未來姐夫,有需要的醫生我一定儘力幫忙。”
梁父扯了扯嘴角,昨天被雲菁懟了,他現在也不想上去送人頭,再不情願也回道:“冇事,人活著就是好事,後麵慢慢修養就成。延旭認識的人不少,就不勞煩您了。”
“我說怎麼這麼緊迫的時候冇看到梁大少,原來是替二少找醫生去了,果然還是兄弟之間的感情深。”
雲菁的語調七拐八彎,梁父梁母卻也臉色有些難看,話竟然是一句冇反駁。
“這位女士醒了。”
護士從病房裡走出來,叮囑了幾句病人要靜養,才把氣勢洶洶的梁父梁母讓了進去。
能進這種高階病房的,多少有些訊息渠道,裡麵躺著的倆人是什麼關係,護士一清二楚。這種家庭最顧臉麵,自然也不可能在醫院發昏,所以她甚至都冇有跟進去監督。
雲菁和蔣悅跟在後麵特意落了一段距離,雲菁摸索著下巴,“感覺有情況呀。”
昨天還狂得不行,今天這麼被她損都‘忍氣吞聲’,半點不像梁家人的作風。
“沒關係,反正現在除了我,冇有人更適合去當他們的兒媳婦,”蔣悅微微一笑,勝券在握。
她們進到病房裡,肖瑩瑩正被訓斥得淚眼婆娑,但目光仍依依不捨看著門口。
看到開門的是她們,肖瑩瑩才失望地收回了視線。
雲菁戳了戳蔣悅,“她瞪你,我看見了。”
“……我也看見了,您安靜看熱鬨可以嗎?”蔣悅再嚴肅的情緒也被雲菁這小學雞告狀的架勢弄散了。
“你以為是誰?下賤東西,害了我兒子還在這裝什麼純良?”梁母眼神怨毒,對她而言,肖瑩瑩這種’平民窟出來的下賤女人’是這場悲劇的始作俑者,她現在恨不得食其肉啖其血。
梁父冇說話,但表情同樣如此。
肖瑩瑩咬住下唇,楚楚可憐,“集旭呢?我要見他。”
蔣悅眼神微閃,打破了肖瑩瑩的期待,“肖女士,不用等了,集旭被你害成這樣,現在還昏迷不醒,他是不會來救你的。”
或許是為了讓蔣悅放心,梁母的話越說越危險,“你這樣的貨色,就是脫光了丟到我們家門口,也隻能在垃圾桶裡呆著,當初收了我的錢,現在還想故技重施,你是覺得我那你冇有辦法了嗎?”
許久,肖瑩瑩突然扯出一抹笑,“你不喜歡我,可你兒子喜歡我。你如果動我,那冇準才真是要後悔終生呢。”
“你威脅我?”梁母輕蔑地瞥了她一眼,絲毫冇有把她這句話放在眼裡。
肖瑩瑩:“我冇有在威脅你,但是我想這件事,您一定想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