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老闆所說, 梁延旭從房間裡出來以後,店鋪的大門就再冇動靜。
影視城的這片區域是仿古建築,所以店鋪也都是老式裝修, 漆木門中間留有一道黑黢黢的縫隙, 足夠人伸出手側著探進去,雲菁一眨不眨地盯著它,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兒。
不知道是不是受老闆和蔣悅的話影響,一直到了晚上她還在想這個事情, 就連畫稿的時候也忍不住場景複現了一通。
半夜十一點, 她往被子裡蜷了蜷,腦海裡全是天馬行空的恐怖片場景,炙熱的燈晃在臉上, 照得她鼻尖都冒出了些紅暈。
整間屋子隻有她一個人, 細小古怪的傢俱挪動聲變得異常清晰, 理智上她知道這有科學解釋,但後背還是起了密密麻麻的細汗。
後悔了, 早知道今天就不叫阿姨回去了。
有意識的最後一刻,她好像迷迷糊糊接通了林淮禮的電話。
……
再醒來的時候,入目是一片刺目的白,雲菁頻繁地眨了兩下眼睛, 認出來這還是自己的房間, 隻不過旁邊有吊瓶在掛著。她試圖張嘴,嗓子又澀又痛,說不出話來,費力抬了抬手, 左手上點滴還在繼續落著,讓她不敢有太大的動作。
“先到這裡, 有問題發我郵件。”
林淮禮的聲音從角落傳來,緊接著他扣上電腦,端著杯子走了過來,單腿抵在床沿處,把雲菁抱著坐了起來,“先喝點水。”
她就著杯子抿了好幾口纔有氣無力地擺擺手,溫水潤進喉嚨,才終於能開口,“你怎麼回來了?”
“聽胡姨說的,她回家前感覺你臉色有些不對,就給我發了訊息。”
他的手背覆上雲菁的額頭,冰涼的觸感讓雲菁下意識地去抵,最後連著他的手一同砸進了他懷裡。
林淮禮維持著這個姿勢冇動,輕聲問,“還冇退燒,還有哪裡不舒服嗎?”
“幾點了?”
“三點多,還早,我跟劇組那邊說過了,如果冇有其他安排,這兩天呆在家裡休養一下?”林淮禮事無钜細地把她的行程安排了一通,最後說,“從崇府嶺調來了一個常駐阿姨,知道你不喜歡家裡一直有外人,所以讓她平常就呆在隔壁的房子。”
什麼阿姨自己住一間獨棟小彆墅?雲菁砸吧砸吧嘴,“這感覺比總裁的管家還舒坦。”
總裁的管家還要天天強撐笑容,程式化地對女主說台詞,而做林淮禮的住家阿姨,不但高薪,而且獨享小彆墅,這麼一比,穿成管家之類的都弱爆了。
“你剛剛是在開會嗎?”
“嗯,冇什麼重要的,私人會議,已經結束了。”
“那去睡一會兒吧,等拔針的時候我叫醫生就行。”林淮禮一直都是有家庭醫生的,不過雲菁還冇用上過,看旁邊的醫療箱子就知道家庭醫生在外麵。
藥效起了作用,她精神了不少,剛纔還蔫巴巴的睫毛已經立了起來。
林淮禮抬頭看了一眼隻剩了一層淺淺的底的藥水,“快結束了,等拔了針我再去睡。”
林淮禮身上是還冇換下去的襯衫,微涼的麵料貼到臉頰上十分解暑,她忍不住又拱了拱,結果被頭髮糊了一臉。
林淮禮屈指扒開了她的髮絲,對上她那雙水潤的眼睛,微微側過臉。
“你是被我傳染了嗎?”雲菁伸出手抓住了他泛著紅的耳垂,看他喉結滾動著忍不住伸唇碰了一下。
然後又在他唇落下來之際,抬手捂住了他的嘴,露出得逞的笑,“不行,會把你傳染的。”
林淮禮掃了一眼她手上的針管,直起腰像是放過了她。
不過這是個具有時效性的動作,隻持續到家庭醫生拔了針告彆的下一分鐘。
“會傳染唔……”
她的雙手被反剪到身後,細密的汗水從鬢角穿過脖子又朝下滑,一直滾落到身前男人的指縫中。
“醫生說出出汗會好得更快。”
……
或許真是昨晚的運功起了效果,雲菁第二天感覺自己健康的甚至能跑個八百米,當然,隻是精神上。
為了照顧她,林淮禮這兩天居家辦公,順便教她一些基礎的f語,至於論文參考書裡更為生澀難懂的複雜詞句,全都由林淮禮代勞翻譯,雲菁的任務就變成了坐在旁邊當拉拉隊。
「老公好厲害。老公你真是太帥了。」
「以後石頭剪刀布隻能出剪刀了,因為老公你就是我的全部。」
「上輩子去d國,人家連夜把我送了回來,因為我隻對哥哥掏心掏肺。」
……
林淮禮掃了一眼她頭也不抬照著手機做複讀機的樣子,對她的敷衍不予置評。
“我媽下週回國。”
“……啊?”雲菁的彩虹屁卡住,朝後挪了兩步,遠離了他。
下一秒,又被人拉了回來,他屈指用關節扣了扣桌上的語法書,“還有三十頁。”
神態自然地好像剛纔那句就是他隨口一提。
雲菁勉強讀完十頁,勾住他的袖口不許他再往下翻了,“然後呢?”
“然後還有兩冊關於口語中的實際……”
雲菁氣得牙根癢癢,“林淮禮,你要是今晚想分房睡就直說。”
林淮禮微微眯起眸子,按住她的後脖頸兒往懷裡帶了帶,“想聽我說什麼?”
明知故問。
“她不會是因為我回來的吧?”
林淮禮唇間溢位一聲輕笑,故意吊著她,“再讀十頁?”
“你不說我也不想聽。”
她哪裡是不想聽,明明已經叼住他的下顎處的一點皮肉,慢慢碾磨,似乎再聽不到答案就要咬下去。
林淮禮呼吸一滯,這力道實在過於軟綿,下顎連同唇齒都泛著觸電般的酥麻感,為了避免事態擴展下去一發不可收拾,他低頭抵住她的發頂,含笑道:“她隻是回國參與一個研究,順便來見見我們,不用擔心。”
“你跟我一起?”父母一輩的長輩,雲菁穿過來後已經遇見過了不少,不過這其中大多都是對她抱有惡意的人,如吳梅芙,如林馨蓉。習慣了和她們針鋒相對,恍然意識到她可能要見一個可能冇有惡意且十分重要的長輩,還是兩輩子中的頭一次,忐忑的情緒是少不了的。
林淮禮一下一下地順著她的發往下捋,聲音雖淡,卻十足地鄭重,“嗯,我爭取寸步不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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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家休養幾天,正好給雲菁充足的時間創作《蒹葭刀2》,這本漫畫延續了上一部的風格,但是出場的人物逐漸從武俠向玄幻發展,所以第一畫發出的時候,不出意外地吵起了架。
陳僖儀截了好幾張言辭比較激烈的評論給她,憂心忡忡:「熱度有是好事,但是這幾個在業內比較有名氣的拍評論家,可能對你第二部的後續風評產生不太好的影響。」
雲菁圈出來裡麵罵得最狠的那個:「這不是第一部開頭罵我畫女性熱血漫畫是蹭熱度,中間罵我較之開頭劇情和畫風都冇有突破,結尾罵我冇有昇華的那位嗎?」
陳僖儀翻了翻這人的賬號:「……」
陳僖儀:「他不會是你深櫃吧?愛之深恨之切?」
雲菁:「如果他把賬號下麵的廣告共享投放關掉,我也能這麼勸自己。」
雲菁:「還有,他這個截圖……是盜版漫畫頁麵吧?」
陳僖儀:「6」
雲菁:「第二部的劇情在第一部都設有伏筆,包括玄幻部分都有預警,又不是狗尾續貂,如果我在乎他們的評論,第一部就已經被罵得銷聲匿跡了。」
陳僖儀感慨:「要不是我知道這是你第二部作品,還以為你在圈裡已經混了幾十年呢。不過說真的,我看有偏激的人已經開始扒你ip甚至是其他賬號了,他們這樣已經算是小規模網暴了,要不先停一陣子?等大家接受了再繼續?」
雲菁發了一張回執單,她已經把網上跳得最歡的那幾個交給了警察處理了。
陳僖儀:「已經完全忘了還可以報警的=o=我這個責編當得可真不稱職啊。」
她也算是新人,《蒹葭刀》火了以後平台有意向把她換掉,最後因為雲菁不同意而冇成功。頭一次遇到這種規模的批評,第一反應是「躲」,這太正常不過了。
因為當年雲菁也是這種做法。
她在漫畫屆嶄露頭角的第一部作品,就被所謂的批評家拎出來批判,當時她剛剛成年,聽了前輩的意見,暫停更新,等到熱度過去,她傳後續的稿件時,那個「前輩」突然在網上指責她忘恩負義,抄襲自己的靈感。
冇有證據,冇有作品,僅憑著兩張合照和對作品後續的講述,這個前輩連同批評家在網上帶起了節奏。
而那個時候備受打擊的她選擇了逃避,甚至是為了避開自己之前的大綱去改後續的劇情,把事情推向了更糟糕的程度。
她在最開始栽的那個跟頭一直到上一輩子意外去世都冇能爬起來。
所以她一直很感激擁有第二次人生,讓她能夠修正自己的錯誤,原諒當時並不成熟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