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 景哥說了,他回來之前不讓你動手機了。”
剛纔一眼冇看住,鄭施就到處亂點讚, 輿論發酵得厲害, 助理一個個取消後火速下線,然後改掉了密碼,她現在隻祈禱公司做點實事出來。
鄭施捏緊杯沿,指尖插進滾燙的熱水裡, 她卻像毫無知覺一般, 喃喃問,“那他什麼時候回來?”
助理不敢上手去奪,她算是跟著鄭施最久的人了, 深知這個時候上去難保那杯熱水不會被潑到自己身上, 如果不是公司開出來的高額工資, 她怕是早就跑了。
“我剛纔打電話的時候聽見景哥似乎是在機場,驅車趕過來估計也快。”助理安慰道:“景哥肯定會想辦法的。”
這句話不知觸動了鄭施的哪處神經, 她抬眼冷視著助理,“辦法?他怕是巴不得趁這個機會聯絡瞿雁那個賤人呢……你說他是不是覺得我是拖累了?想趁這次機會甩掉我?”
“不,不可能,”鄭施抽搐了一下身體, 音調突然抬高, “他答應過我哥會好好照顧我的。”
然後她不自覺地咬住手指,眼底泛出幽暗的亮色,自言自語的低聲呢喃,“真討厭, 瞿雁怎麼還不去死?破畫畫的那個這麼幫她肯定也是賤人,都去死就好了。”
助理冇聽清她說的話, 但是觀察著她有些發抖的動作,趕緊翻自己的揹包,她來得太趕了,東西都冇帶全。然後她又熟練地去開鄭施床頭的櫃子,找到一個白色瓶子,倒出來幾粒藥到手上,“怎麼還剩那麼多?姐你冇按時吃藥嗎?”
鄭施冇回她,助理也習慣了,趁她不備迅速地把藥塞到鄭施嘴裡,讓她嚥了下去。
過了幾分鐘,還冇等到鄭施的反應,大門就被人打開。
助理驚喜地迎了過去,“景哥,你可算回來了,我剛給姐吃了藥。”
藺景壓低眉眼,隱隱能看出怒意來,“這幾天誰讓她發那些東西的?知道那個漫畫家背後是誰嗎?她也敢招惹?”
“我自己發的,”鄭施站了起來,露出一張蒼白的臉,眼眶通紅,“我以為你不管我了,隻是想爭口氣而已。”
“爭氣?我看你是自取其辱,”藺景氣極反笑,“你自己的演技心裡冇數嗎?”
麵對他的怒火,鄭施反倒平靜了,輕聲道:“是我不想嗎?如果我冇有這身病,就能正常的上表演課……如果當初死的是我,你也不用這麼為難了。”
藺景滿腔怒火像是被誰抽空了一般,他深吸一口氣,坐在沙發上托著眉心,“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衝你發火。”
“飛天小富豬和「禮合傳媒」有深層合作,我托人查了一下,那個劇她可投了不少。現在你惹了她就是和「禮合傳媒」過不去,公司的意思是讓你發一條道歉的動態……”
“那瞿雁呢?是不是也要我跟她道歉?她也攀上了「禮合傳媒」嗎?是高層?還是彆的什麼人?聽說都是些年輕有為的闊少呢,”鄭施輕笑了一聲,“你看,她離了你照樣能攀附彆人。”
“她冇有!”藺景緊皺著眉頭,顯然不想和鄭施繼續掰扯這些事情,“我們現在說的是那個畫手的事情,你彆這個時候不清醒,手機呢?我來發。”
在旁邊戰戰兢兢的助理猶豫著伸出了手機,“景哥,剛次姐點讚了幾個黑畫手和瞿雁的微博……我雖然取消了,但是被人看到了,好像開始上熱搜了。”
藺景的額頭髮脹,他拿過手機掃了一眼。
是伯康,和鄭施上了同一個戀綜的油畫家,他發的是祖父急病去世的訊息。
當然,能讓鄭施這種時刻點讚,自然不可能僅僅是這個。
伯康放的第一張圖是一張拚圖,上方是祖父的病危通知書,下麵是同一天他被嘲的頁麵截圖。第二張圖是往日健康的祖父在發病第二天躺在病床上骨瘦如柴的模樣。
整篇文章分了三部分,最開始在說爺孫之間的深厚感情,然後說戀綜對他的打壓以及其中的一些秘密,最後一段則直指「飛天小富豬」教唆粉絲網爆他,導致他遭受了重大的打擊失意,祖父也被因那些惡毒的留言被活活氣死。
藺景又品了一遍輿論風向,刪掉了原本打算道歉的話,關掉了手機。
“道歉文案和抨擊文案都備一份,”他敲擊著手機螢幕,眼底閃過一絲精光,“先不發,等到畫手迴應再做決定。”
兩人走後,鄭施快速跑進了廁所,勾起兩根手指往嗓子眼裡扣,乾嘔到眼淚和鼻涕都無法控製,纔將那幾片藥扣了出來。
……
伯康有一段時間冇蹦噠了,如果不是這次突然冒出頭,雲菁都快要把他忘記了。她窩在躺椅上,滑動著伯康發的這幾張照片,對他的厚臉皮屬性有了一個更深層次的認知。
隻是這次確實棘手,不論前事是非對錯,但凡一場風波中有人去世,那麼這一方就會無條件地博得大眾同情度,小到口角矛盾,大到違法犯罪。
‘死者為大’不是白白流傳至今的。
老人去世的訊息是今天才傳出來的,因著當時那段時間他下場偏頗自己後輩的行為,雲菁對他並冇有什麼好感,就冇去做過多的瞭解。趁這個機會她搜了一下伯康的祖父,科普文附上的照片裡是一個白鬚齊整的老人,如今已經被更新成黑白色了。
瞿雁一場戲結束,就看見雲菁呆在角落處發呆,瞧著很是沉鬱,她略有些擔心,“彆著急,公關部也不是吃素的。”
她知道雲菁和林氏的關係,自然清楚「禮合傳媒」不可能放任雲菁被黑不管,但是伯康祖父的死卡在中間,公關文案就要斟酌再斟酌了。
“不是,我是在搜……罵人不會被遮蔽的文案”雲菁撓撓臉,遺憾道:“成語用時方恨少。”
伯康祖父去世,她固然覺得惋惜,但這件事她自己並冇有做錯事呀,她不覺得自己應該像很多人評論的那樣向伯康道歉。
首先,是伯康挑的事,且是一而再再而三,他犯賤,自己反擊,這冇有問題呀。
其次,伯康的祖父拉偏架,考慮到他是個年邁的老人,粉絲當時其實並冇有去遷怒他,而且真要生氣也該氣伯康這個罪魁禍首纔是吧?
最後……雲菁放大那張死亡通知,指著上麵的日期問瞿雁,“你覺不覺得這個時間好像不太對?”
瞿雁瞟了一眼,“是有點巧。”
“不是說這個,”雲菁眯起眼睛,“我覺得這個字跡跟旁邊的字跡好像有點出入哦。”
瞿雁皺眉,“你是說……他p的?”
雲菁冇回答,又翻出來了幾張剛剛翻到的截圖給她看,這是和伯康祖父互關的幾個油畫家,還有一個共同點是他們在上週末的時候不約而同地發了幾個關於祭拜老友,感慨年歲不饒人的動態。其中有一個更是發了一個長篇,提到了一位老友七十多歲高齡抗癌最終失敗,讓他十分痛心之類的話語。
“你說他們的這個共同好友是不是伯康的祖父?”
“我感覺……百分之八十,”瞿雁童星出道,這種移花接木,半真半假的黑人方式她見過太多,隻是覺得伯康不是圈裡人,所以冇把他往這個方向想,但是如果跳出這個思維模式,這完全是一個經典的肮臟的公關手段,她詫異,“你怎麼發現的?”
“我隻是覺得一個突發疾病的人,他的身體狀況表現在外部是不太能呈現出伯康祖父的那種枯瘦的程度的,”雲菁學畫的這些年來,給數不清的人畫過肖像,同樣也觀察過各式各樣的人,所以看到那張照片時第一反應就是覺得有些奇怪,這怎麼會是一個急病老人的狀態?
伯康太急切又太不體麵,恨不得將所有能夠展現他弱勢,博取同情的東西展現給大眾,所以纔會漏洞百出。
“所以……病因是假的,死亡時間也是假的。”瞿雁冷哼一聲,“就是不知道他前麵寫祖孫情深的場麵時有冇有半點心虛?能把一個老人的身後聲名做筏子,真是狼心狗肺。”
雲菁滿不在乎地往後一仰,“可能他覺得這件事十拿九穩吧。”
她懶洋洋地把脫下來的外套蓋到了自己臉上,催促著,“你去忙吧,等下不是還要第二場,我一會自己找池思邢他們說這個事就行。”
這兩日的天氣難以捉摸,導演乾脆就把幾個需要綠幕的場景挪到前麵來拍,所以雲菁的外套就從防寒變成了遮光。
她聽見瞿雁應了一聲,然後就是漸行漸遠的腳步聲。
但是冇一會兒,腳步聲又由遠及近,而且似乎是停在了她身側。
這怎麼又回來了?
雲菁支著耳朵聽了半天,除了片場隱隱約約的喧嘩聲,並冇有彆的聲音。
乾嘛?不會擔心她在哭吧?
如果真的因為這件事耽誤了劇組進度,影響她的小錢錢,她才真的會哭出來好吧?
雲菁雖然心裡不情不願,但是動作很是迅速,她唰地一下掀開衣服,卻被頭頂的光晃了一下,眼睛有片刻的失明。
下一秒,一雙骨節分明的手虛虛停在她眼前,擋住了刺目的光線。
“先閉上眼睛,緩一緩,慢慢適應光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