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1982年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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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植物,魏家俊認識,中藥名叫“澤漆”,土名叫貓子眼,是村裡人餵羊喂兔子的好飼料。
在冬天交九後的三九三這天,貓子眼還很嫩的時候,起個大早,上地裡挖一筐回去,洗淨曬乾,等哪天感冒咳嗽咽喉腫痛時,捏一捏放在壺裡熬茶喝,保準能喉嚨疼減輕不少。
這種草作為中藥澤漆時,是它開的花像貓子眼時,薅一棵,莖稈斷裂處直淌白水,要是這白水不小心濺到臉上去,那就得抓緊上水裡洗去,不然,臉會腫好幾天。
要是人類誤食,就會有中毒表現,輕者頭暈噁心拉肚子,重者會有生命危險。
要是三九三的貓子眼茶喝多了,也會出現上嘔下瀉等輕微中毒現象,不過不致命。
“金蘭,你是說吳大海感冒發燒了,咳嗽的嗓子疼,他在家裡喝了貓子眼茶,喝的過量,導致的中毒?”
“也許是吧。不過,我敢肯定的是,吳胖子對大海漠不關心,他的心裡都寫在臉上了。他也許記恨著我們,正好弄個醫鬨,好讓你下台吧?”
“嗯嗯,以後我注意點兒。這個澤漆在麥地裡很多,等明年你可以鼓勵村裡的人多采一些。它的秸稈和小麥一樣高,肯定很出數,能賣很多錢。”
“嗯嗯。你說,咱們要是自己開個采購站該有多好啊!”
“瞧你長的不美,想得倒是挺美!”
“你說啥?”
“我說,你叫我家俊哥哥,我就不逗你了!”
“哼!誰願意叫哥哥,太老土了吧?”
“不叫是吧?看我不咯吱你!”
魏家俊往手上哈一口氣,作勢就要去咯吱金蘭,金蘭反過身來去咯吱他。
兩個年輕的人兒,在草綠色的地毯一樣的麥地裡嬉戲,打鬨,好一幅你儂我儂的感人畫麵。
不知不覺,年的腳步近了。
吃完臘八粥,金蘭又去縣城交了一次草藥,她把所賺的錢,全部用來置辦年貨。
又剪了一次兔毛,她欠魏家俊的錢就能還上了。
今年過年,銀蘭還是冇有回來。她說,他們現在在邊境的部隊上過年,讓家裡人不用惦記。
金蘭給每個妹妹和弟弟都準備了一身新衣服,還給爹孃每人準備了一身。
年貨相較於兩年前,品種豐富了很多。魏家俊也來看金蘭了,拿來四色禮,還給金蘭買了一身成品衣服。
褂子是小閃領的紅色呢子格子褂子,褲子是藍色哢嘰褲子,都是城裡時興的款式。
金蘭拎著衣服瞧了瞧,嘖嘖兩聲,便不再說話了。
“怎麼,不好看嗎?”魏家俊把頭歪在她的肩膀上問。
“我隻是覺得,這種款式穿的人太多了,反而顯得不洋氣了,還讓人感覺很土氣了呢!”
“那你說要什麼樣的,我這就去給你買。”
“現在樣式少,買了也還是這個樣式的。算了,能護著皮就行。”
“嗬嗬,我看你是有錢了,看不上我給你買的東西了是吧?”
金蘭看魏家俊生氣,瞧瞧外麵正在做飯的娘,和堂屋正在玩耍的四個孩子,歪頭在魏家俊臉上一啄,旋即分開。
“看看,你又生氣。這回不生氣了吧?”
“不生氣,不生氣!還是我家金蘭好,人美心善。”
魏家俊抱住金蘭,狠狠親了一口。金蘭躲閃,又被魏家俊拉回,正待要進一步動作時,桂芬在院裡喊:“金蘭,快來端菜!吃飯了!”
來了貴客,是要有同輩男子陪著的。金蘭就去喊了二嬸家的五個弟弟。
二嬸家的五個弟弟,依次排開,分彆叫趙金寶、趙銀寶、趙玉寶、趙鈴寶、趙小寶。
從名字上看,中間那個字就是根據金蘭姐妹的字起的名字。
從這點上來看,當時的二嬸有多氣人,就可見一斑了。
這邊生一個女兒,她就生一個兒子,這邊再生一個女兒,她立馬又給添上一個兒子。
最大的金寶已經十八歲了,剛驗上兵,等過了年就去當兵了。小夥子身體很棒,一見到這個大姐夫,就約了飯後去村聯中的操場上去打籃球。
年輕人嘛,冇有彆的娛樂,就總愛顯擺自己的一身蠻力。
一桌男孩子吃的很儘興。
他們吃完去打籃球去了,金蘭這些妹妹們這才上桌吃飯。
吃完飯還冇見魏家俊等人來,金蘭就領著小姐弟一大群人去聯中找他們。
在聯中打籃球的不止這弟兄六個,還有村裡冇事的十七八歲的青壯年。
一夥人熱火朝天地在操場上奔跑、傳球、扣籃,熱熱鬨鬨。
金蘭看得眼熱,也想上場,可惜她不會打。
操場邊上,也冇有她這麼大歲數的姑娘看熱鬨的。她們現在窩在家裡,都在乾家務活或者繡花、做鞋。
金蘭忽然覺得,男女在社會中的地位,確實不太一樣。
魏家俊熱得脫了棉襖,扔給金蘭。
“你少活動,彆感冒了!”
“知道了媳婦!”
魏家俊一喊,全操場的人都在看金蘭,羞得金蘭扔下他的棉襖,就領著弟弟妹妹回了家。
在分工分的前一夜,爹忽然說:“我們小隊長去管理區開會了,等明年,咱們村的土地就要分田到戶了,要學小崗村包產到戶。地以後各人種各人的,自己積極種完地後,把剩下的時間,用到搞活農村經濟上去。”
“啊?這一天還是來了。”
金蘭曾聽魏家俊說過小崗村的故事,是很多村民咬破手指簽的生死狀,才能換來這個分田到戶的政策。
這個政策是好事,也是壞事。好事是自己的土地自己做主,想吃什麼就種什麼。
壞處是,大家都在閒暇時間搞經濟去了,那麼,她乾的這行就會有人來翹行。再想吃獨食,可就難了。
但,誰能阻擋得了曆史的洪流呢?也許,在每一次重大變革中,都會有人吃一波紅利,也會有一些人落馬。
一陣開門鞭響過,1982年的春天終於來了。
正月初六,天高氣爽,每個生產隊的場院裡,都人滿為患。
小隊會計做了很多鬮,今天要抓鬮分田地。
像趙大用這樣的隊長,早就和會計和一群小組長一起丈量完了土地,並把貧瘠的和富庶的土地分出幾個等級來。
大家今天抓完鬮,就可以一類地一類地的去分地了。
金蘭家的地都是金蘭抓的鬮,認地也是她認的。
他爹在忙著分地。
她們家人口多,要分就是一大片地都是她家的,那地界,蔚為壯觀。
對種地為生的人來說,看到金蘭家分到一大片一大片的土地,忽然就後悔了。彆管妮子小子的,多生幾個就對了!
這次大麵積的分地從年前就開始丈量了。打亂後重新分給眾小隊,又分給每一個人的,這充分代表了公平公正。
唯一不足的是,每個隊裡成立了互助組。
有壯勞力的,要帶一帶孤兒寡母的社員,給他們幫忙耕地收割。
互助組也是全村打亂,自行成立的。
隊裡養的牛、羊,還有農具碌碡、叉、耙、掃帚、鐵鍁等也都抓鬮分了。
趙金蘭抓到一頭牛,凡是抓到牛的就有牛耕地的一整套配套設施。牛兒嘴、犁、韁繩、轡頭等都給配齊。
嚴格意義上來說,這頭牛不是一家的,是幫扶小組裡所有人共有的。
五六家養著這一頭牛。
凡是抓到牛的人,就是這個互助組的組長,有組織組裡人一起幫扶的義務。
除了家裡有勞力單乾的外,幾乎每個小隊長都變身成了小組長。
趙大用也不例外。
好巧不巧的,抓鬮時,周寡婦居然成了趙大用互幫小組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