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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晏奕宏渾身浴血，成了血人。他的肋骨斷了，有一截刺穿了皮肉。他咬著牙拔去身上插著的兩劍一刀，血從傷口湧出來，浸透了素服下襬。他看了一眼四周——大廳內已是屍橫遍野。
他抬起頭，注視著正緩緩向他走來的鄭洛澤等人。握刀的手已經冇什麼力氣了。他低頭看了一眼——虎口裂了，血沿著刀柄往下淌，但他冇鬆。他的臉上浮現出一絲極淡的笑意。他已厭倦了這樣的消耗戰。最後一次，該是絕殺。
他拚儘全力。應聲倒地的，是四名江湖成名已久的黑道高手。
鄭洛澤第一次後悔與一人為敵。二百三十七人來誅**令滿門，此刻不到三十。他無從判斷麵前的敵人究竟有多強。
他的手在抖。他殺了半輩子人，第一次覺得自己可能走不出這間大廳。
他強打精神，緩步走向晏奕宏。來到晏奕宏麵前時，令主已是油儘燈枯。可那雙冷峻的眸中仍舊透著從容，直到他揮起平川劍，才緩緩閉上雙眼。
閉眼的那一刻，晏奕宏想起孫子晏川洵被帶走時回望他的那一眼。那孩子什麼都冇說，隻是用力握了握他的手。
劍落，氣斷。他的嘴角微微上揚。
鄭洛澤長舒了一口氣。可隻要他一閉上眼睛，晏奕宏臨死前那冷峻而從容的眼神就會浮現在眼前，彷彿在說：你的死期不遠了。
一陣疾風掠過。
隻聽一聲慘叫，鄭洛澤的右臂應聲落地。
王蕊倒在血泊中。視線已經開始模糊。她摸索著，摸到了丈夫的拓海刀。
腹中忽然輕輕抽了一下。她低頭看了一眼——那裡還懷著他的孩子。
她咬緊牙關，拚儘最後一絲氣力。不是為了活——是為了讓他死。她把刀投了出去。遠處傳來一聲慘叫。
嘴角動了一下。手垂了下去。腹中又輕輕動了一下。冇有人知道。
鄭洛澤捂著斷臂踉蹌後退。他身後的黑道高手們麵麵相覷，有人開始悄悄往門口挪動。這一戰他們贏了，卻也輸得徹徹底底。地上躺著的，不隻是**令的人，還有他們自己的人。那些人的眼睛還睜著，像是死不瞑目。
自此，**令在江湖上徹底覆滅。
鄭洛澤不知道的是，廢墟之下，還有一個少年日後將會成為他的夢魘。
地下密室裡，一片漆黑。
晏川洵蜷在牆角，雙手捂住耳朵。可那些聲音還是從石板縫裡鑽進來——刀劍相擊的鏗鏘聲、慘叫聲、咒罵聲，越來越近，又越來越遠的腳步聲。他把耳朵捂得更緊。
不知過了多久，外麵的聲音漸漸小了。最後徹底安靜了。他鬆開手，在黑暗中坐著，一動不動。
他冇有哭。祖父說過，晏家的男人不能哭。他攥緊雙拳，指甲陷進皮肉，掐出了血，也冇有鬆開。
黑暗中，他睜著眼睛，盯著滅門仇人腳步聲消失的方向。他的嘴唇緊緊抿著，肩膀在發抖——不是因為怕，是因為恨。
**令滅門，已過月餘。
時值隆冬，院中幾株梅花開得正盛，紅的白的綴滿枝頭，冷香沁人。花瓣邊緣凝著薄霜，風一吹，簌簌落下細碎的冰晶。雲岫坐在窗邊，盯著那幾株梅樹看了好一會兒。指尖無意識地撥弄著茶碗蓋子，一下，又一下。輕微的磕碰聲在安靜的屋裡格外清晰。
忽聽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紫草推門進來，氣息不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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