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四月下旬,河生接到了一個新的任務。
航母的飛行甲板設計遇到了難題——甲板的溫度變形控製不住。艦載機起飛時,發動機噴出的高溫氣流會使甲板區域性溫度升高,導致甲板變形,影響飛機起降安全。
“這個問題必須解決。”林上校在會上說,“否則航母的戰鬥力會大打折扣。”
“有什麽方案?”周建軍問。
“目前有兩個方向。”一個材料專家說,“一是改進甲板鋼的耐熱效能,二是在甲板下麵增加冷卻係統。”
“哪個更可行?”
“冷卻係統更成熟,但會占用空間,增加重量。改進鋼材需要時間,週期長。”
林上校看了看河生。“河生,你怎麽看?”
河生想了想。“我建議兩個方向同時推進。短期靠冷卻係統解決問題,長期靠改進鋼材徹底根治。”
“好,就這麽辦。”林上校說,“冷卻係統的設計交給河生負責,鋼材改進由材料所負責。”
河生領了任務,迴到辦公室,開始研究冷卻係統。
飛行甲板麵積很大,將近兩萬平方米。要在這麽大的麵積上實現均勻冷卻,難度很大。河生查閱了大量資料,借鑒了航空發動機渦輪葉片的冷卻技術,設計了一套水冷係統——在甲板下麵鋪設冷卻水管,通過迴圈水帶走熱量,控製甲板溫度。
“這個方案理論上可行,但需要驗證。”他在匯報時說。
“怎麽驗證?”林上校問。
“做縮比模型,在模擬環境下測試。”
“好,你負責。”
河生帶著團隊,花了兩個月時間,製作了一個1:10的縮比模型,模擬艦載機起飛時的高溫氣流衝擊。測試結果很理想——冷卻係統可以將甲板溫度控製在設計範圍內,變形量小**分之一。
“成功了!”小張興奮地跳了起來。
河生也笑了,但他沒有跳。他知道,這隻是第一步。接下來要把這個係統應用到實船上,還要解決水管佈置、水泵選型、控製係統設計等一係列問題。
七
六月初,河生迴了一趟河南。
大哥打電話來,說村裏的蔬菜大棚要擴建,他想貸款,讓河生幫忙參謀參謀。
河生到了翟泉村,發現村子又變了一些。村口新修了一座牌坊,上麵寫著“翟泉村”三個大字。村裏的路都硬化了,兩邊裝了路燈。村委會旁邊建了一個文化廣場,有籃球場、健身器材,還有一個小舞台。
“咱們村評上了縣裏的文明村。”大哥自豪地說。
“不錯嘛。”河生笑了笑。
大哥帶他去看了蔬菜大棚。兩年沒見,大棚從兩個變成了五個,規模擴大了一倍多。大棚裏種著西紅柿、黃瓜、青椒,長勢喜人。
“去年純收入四萬多。”大哥說,“今年爭取突破六萬。”
“厲害了,哥。”
“還不是托你的福。”大哥說,“你寄迴來的錢,我都投進去了。”
“那是給媽看病的錢。”
“媽不在了,錢不能閑著,得生錢。”
河生點點頭。大哥是個實在人,不會說漂亮話,但做事踏實。他供河生讀書,照顧母親,現在又靠自己的雙手致富。河生為他感到驕傲。
“哥,你貸款的事,我幫你算算。”河生拿出紙筆,幫大哥算了一筆賬。貸款十萬,建兩個新棚,一年能多掙三萬,兩年迴本,第三年開始盈利。
“可行。”河生說,“但要注意風險,別貸太多。”
“我知道。”大哥說,“我就是想讓你幫我看看,你讀過書,比我會算。”
晚上,河生在大哥家吃飯。嫂子做了幾個菜,大哥開了一瓶酒。
“河生,你在上海過得咋樣?”大哥問。
“還行,就是忙。”
“雨燕和江江呢?”
“都挺好的。雨燕找了份工作,江江會走路了。”
“那就好。”大哥端起酒杯,“來,哥敬你一杯,祝你們一家幸福。”
“謝謝哥。”
兩人碰杯,一飲而盡。
八
六月下旬,河生迴到上海,繼續工作。
冷卻係統的方案通過了評審,進入詳細設計階段。河生帶著團隊,繪製施工圖紙,編製工藝檔案,采購裝置材料。
“陳工,冷卻水管用什麽材料?”采購員問。
“不鏽鋼,316l,耐腐蝕。”
“價格有點貴。”
“貴也要用,這是航母,不是民船。”
“好嘞。”
七月中旬,冷卻係統開始安裝。河生每天在船廠盯著,確保每一個焊口都合格,每一條管路都暢通。
“陳工,這個焊口探傷不合格。”質檢員拿著一份報告來找他。
“哪個位置?”
“三號甲板區,b7焊口。”
河生去現場看了看,發現是焊工的工藝引數沒調好,導致焊縫有氣孔。
“返工。”河生說,“重新焊接,重新探傷。”
“工期會耽誤兩天。”
“耽誤兩天可以,質量不能降。”
焊工有些不情願,但還是返工了。河生站在旁邊,看著他焊接,直到焊完、探傷合格,才離開。
“陳工,你對質量要求太嚴了。”小張說。
“這是航母。”河生說,“一個焊口出問題,可能就是一艘船、幾百條人命。”
小張點點頭,不再說話。
九
八月,林雨燕的媽媽來上海看外孫。
她帶了一大堆東西——自家種的玉米、紅薯、花生,還有兩隻土雞。河生去車站接她,看到她拎著大包小包,趕緊接過來。
“媽,您帶這麽多東西幹啥?上海都能買到。”
“買的不如自己種的好。”她笑著說,“江江呢?”
“在家呢,雨燕帶著。”
到了家,陳江正在地上玩積木。看到外婆,愣了一下,然後撲過去。
“外婆!”他已經會叫外婆了。
“哎,乖外孫。”外婆抱起他,親了又親,“想外婆了沒有?”
“想了。”
“外婆也想你。”
林雨燕從廚房出來,圍著圍裙,手裏拿著鍋鏟。“媽,您來了。”
“來了。”外婆看了看女兒,心疼地說,“瘦了,是不是沒好好吃飯?”
“吃了,就是忙。”
“忙也得吃飯。”外婆放下陳江,走進廚房,“我來做飯,你歇著。”
晚飯很豐盛——紅燒土雞、清炒玉米、蒜蓉紅薯葉、花生燉豬蹄。河生吃了兩大碗飯,好久沒吃到這麽地道的家鄉味了。
“媽,您的手藝還是這麽好。”河生說。
“好吃就多吃點。”外婆笑著說,“你們在上海,吃不到家裏的東西,我多帶點來。”
晚上,陳江睡著了。河生、林雨燕和外婆坐在客廳裏說話。
“雨燕,你在上海工作怎麽樣?”外婆問。
“還行,就是工資不高。”
“那就迴洛陽吧,洛陽也有工作。”
“媽,我不想跟河生分開。”林雨燕說。
外婆歎了口氣。“也是,夫妻倆不能老分著。那就好好在上海過,有什麽困難跟媽說。”
“知道了,媽。”
外婆在上海待了一週,幫林雨燕帶孩子、做飯、收拾屋子。走的時候,陳江抱著她的腿不鬆手。
“外婆不走,外婆不走。”他哭著說。
“外婆迴去給你摘玉米,過幾天就來。”外婆哄著他,眼淚也掉了下來。
河生送外婆去車站。路上,外婆拉著他的手說:“河生,雨燕就交給你了。她從小嬌生慣養的,有什麽不對的地方,你多擔待。”
“媽,您放心,我會對她好的。”
“我知道你是個好孩子。”外婆說,“你們好好過日子,我就放心了。”
十
九月初,河生接到方衛國的電話。
“河生,我調到上海了。”
“真的?”河生很驚喜,“什麽時候?”
“今天剛到,報社派我來上海記者站工作。”
“太好了!晚上一起吃飯。”
晚上,河生和方衛國在一家小館子裏吃飯。方衛國瘦了一些,但精神很好,穿著一件格子襯衫,看起來像個大學生。
“你怎麽瘦了?”河生問。
“跑新聞跑的。”方衛國說,“最近在做一個關於農民工子女教育的係列報道,到處跑,累的。”
“曉梅呢?她跟你一起來了嗎?”
“來了,她在上海找了個工作,在一家出版社當編輯。”
“那就好。”
兩人邊吃邊聊。方衛國說,他最近在關注社會轉型期的各種問題——教育、醫療、住房、就業……每一個話題都沉重,但每一個話題都需要有人去記錄。
“河生,你知道嗎?中國的農民工有兩億多,他們的子女有六千萬。這些孩子跟著父母到處漂泊,上學難,生活苦。”方衛國的表情很嚴肅,“我采訪過一個孩子,十二歲,換了七所學校。他跟我說,‘叔叔,我不想上學了,反正上了也白上。’我當時就哭了。”
河生沉默了一會兒。“你能做什麽?”
“我能做的,就是把他們的故事寫出來,讓更多的人看到。”方衛國說,“這個國家不能隻有航母和高鐵,還得有公平和正義。”
河生點點頭。“你說得對。”
“你不覺得我做這些是多餘的?”
“不覺得。”河生說,“咱們分工不同,你做你的,我做我的。你記錄社會,我保衛國家,都是為了這個國家好。”
方衛國笑了。“來,敬你一杯。”
“敬你。”
兩人碰杯,一飲而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