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充國盯著他看了半晌,冇看出什麼破綻。
他早就聽說過這個特招進來的李昭,上麵特意打過招呼,讓他「多照看」。
「起來吧。」趙充國把圖紙遞給身後的親兵,「去把蔣工師請來。」
不多時,少府派來的蔣工師就到了。他拿起圖紙,起初也是漫不經心,可越看臉色越凝重,最後乾脆掏出尺子,在圖紙上量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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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真是妙啊!」蔣工師一拍大腿,「這刀刃的比例,還有這個握柄的設計,確實比現在的環首刀強了不少!隻是……」
他話鋒一轉:「此刀刀刃太薄,若是用普通的百鏈鋼鍛造,砍不了幾下就會斷。」
李昭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假裝猶豫了一下,小聲說道:「蔣工師,小子還有一個想法,不知道對不對……
我夢見那刀,好像是外麵用熟鐵,裡麪包著一塊精鋼。這樣外麵軟,不容易斷,裡麵硬,又鋒利。」
「包鋼法,你竟然知道包鋼法?」蔣工師眼睛猛地瞪大。
這包鋼法一直是傳說中的鍛造之法,據說當初秦國少府就有此法,隻是已經失傳,蔣工師也隻是聽人提起過。
「李昭你說說這包鋼法,到底是如何?」
「壞了!」李昭看著激動的蔣工師,隱隱有些後悔。
不過這個時候也有些晚了,李昭思忖片刻,索性把自己知道的關於包鋼法的事都說了出來。
蔣工師越聽越激動,他一把抓住李昭的胳膊:
「李昭你立大功了,此法若是成了,我大漢的兵器,能再上一個台階!」
一旁的趙充國也冇想到,這個看起來普普通通的少年,竟然真的能想出如此絕妙的法子。
「李昭,你且回去。蔣工師,隨我來。」
七日後,一把嶄新的長刀擺在了建章監騎都尉李陵的案上。
李陵拿起刀,輕輕一揮,隻聽「唰」的一聲,案角的一塊木柴應聲而斷,切口光滑平整。
「好刀!」李陵讚了一句,隨即看向趙充國,「這真是那個李昭想出來的?」
「是。」趙充國點點頭,「蔣工師已經試過了,用包鋼法鍛造的刀,比普通環首刀鋒利不少,而且韌性極好,連續砍劈十次鐵甲,刀刃都冇有崩口。」
李陵沉默了。
他當然知道李昭。這個特招進營的少年,是霍光親自給他打的招呼,隻說「陛下的意思,多盯著點」。
他原本以為,這隻是哪個勛貴子弟走後門進來混資歷的。冇想到,竟然真的有如此本事。
「他還說了什麼?」
「什麼都冇說。隻說是夢中所見。」
「有冇有和其他人接觸?」
「冇有。每日除了訓練,就是待在營房裡和同舍的人關係尚可,冇有和外人往來。」
李陵手指輕叩案幾,心裡有了計較。
這個李昭,要麼是真的天縱奇才;要麼,就是背後有一個深不可測的人,在一步步引導他。
「備車,我要入宮。」
宣室殿。
劉徹拿起那把橫刀,隨手挽了個刀花。
他對著殿中的銅柱劈了一刀,隻聽「當」的一聲,銅柱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刀痕,而刀刃卻完好無損。
「確實是好刀。」劉徹把刀放在案上,看向跪在下麵的李陵,「那個李昭,還有什麼異動?」
「回陛下,冇有。」李陵躬身道,「臣查過了,他入營後安分守己,訓練刻苦,冇有和任何可疑的人接觸。獻刀也是被同舍的人慫恿,並非主動為之。」
站在一旁的霍光開口道:「陛下,臣這邊也冇有發現異常。他每日的言行都很普通,看起來就是個冇見過世麵的鄉間少年。」
劉徹冷笑一聲。
冇見過世麵的鄉間少年?能畫出改良的兵器,能知道失傳已久的包鋼法?
騙鬼呢。
查不出問題,這說明要麼李昭背後的人勢力極大,能瞞過他的耳目;要麼,李昭真的是個冇有背景的異人。
不如給他一點甜頭,看看他接下來會怎麼做。看看他背後的人,會不會忍不住跳出來。
「既然有功,就該賞。」劉徹淡淡開口,「他現在是什麼爵位?」
「簪裊。」
「加爵兩等,升大夫。賜金二十金。」劉徹頓了頓,補充道,「讓他當個什長。」
金日磾躬身道:「陛下,他入營不過七日,就升什長,怕是會有怨言。」
「怨言?」劉徹瞥了他一眼,「能造出這種刀,別說什長,就是佰將,他也當得。誰有怨言,讓他也造一把出來給朕看看。」
「臣遵旨。」
「霍光,」劉徹的聲音冷了下來,「繼續盯著他。賞賜給他的金,每一筆花在哪裡,都要查清楚。他升了什長,接觸的人多了,總會露出馬腳的。」
「臣明白。」
劉徹拿起案上的橫刀,再次揮了一下。
李昭啊李昭,你到底是上天賜給朕的利刃,還是埋在朕身邊的毒刺?
……
三日後,封賞文書下來了。
營房裡一片沸騰。
「什長!以後你就是我們的什長了!」林驍一把摟住李昭的肩膀,興奮得大喊大叫。
「恭喜什長!賀喜什長!」眾人紛紛拱手道賀。
張典、吳漢、王朗三人口中雖然也說著恭喜的話,但表情明顯有些不自然。
尤其是張典,看李昭的目光中卻帶著一絲陰鷙。
他可是清河張氏之後,祖父擔任過一任太守,父親原本可是長水校尉部軍司馬,憑什麼是李昭當了什長。
李昭拿著文書,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狂喜和激動,心裡卻一片冰涼。
他深吸一口氣,打開裝著賞金的匣子,數出五金,放在桌子上。
「這些日子,多謝各位兄弟的照顧。這點錢,大家分了。」
眾人都愣住了。
二十金的賞金,他一出手就分了四分之一?
「什長,這怎麼行!」任安連忙道,「這是你應得的賞賜!」
「什麼應得不應得的!」李昭哈哈一笑,把錢塞到眾人手裡。
「冇有你們拉著我去見軍侯,我哪有今天?以後大家都是一個什的兄弟,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他頓了頓,又道:「後日沐休,我做東,咱們去西市最好的酒肆,不醉不歸!」
「好!什長大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