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石柱崩,邪神滅城頭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癱坐在地,大口喘著氣,摸著自己的臉,確認神魂歸位。
碎印的國運散得一乾二淨,每個人都覺得心神發空,像被抽走了大半力氣。
可沒人抱怨。
命保住了。
董卓靠在垛口上,看著滿地碎印渣,咧嘴笑了:“孃的,痛快!砸印比砍人還爽!”
沒人笑。
所有人都看著張奐的背影。
千裡之外,洛陽玉堂殿。
第三眼睜開的瞬間,劉宏就站了起來。
兩個選擇擺在他麵前。
一是催動建木本源遠端鎮壓,能立刻逼退第三眼,可這相當於在大漢邊境與天道直接對抗。
在大漢境內,建木不懼天道。
可在邊境之外的廣袤土地,仍是天道的勢力範圍。當前大漢的準備,還不足以與天道全麵開戰。
而是,放任前線碎印。所有散逸的國運與神魂反噬,由他一力承接。
劉宏幾乎沒有猶豫。
“官印破碎,些許國運損失而已。” 他輕聲開口,像是說給自己聽,“朕接得住。”
話音落下的瞬間,兩百餘枚官印同時碎裂。
龐大衝擊順著建木根係洶湧而來,像決堤的洪水,直衝他的神魂壁壘。
劉宏悶哼一聲,擡手用錦帕掩住嘴角。
咳了一聲,再拿開帕子時,上麵沾了一絲極淡的金色。
與此同時,洛陽城郊的靈田裡,所有麥穗同時輕輕晃了晃,像是被風吹過,又像是某種無形的共鳴。
建木根係在地下微微震顫,替他分擔了些許反噬。
他沒有細看,隨手將帕子摺好放在案邊。
左手掌心第二道掌紋顏色深了幾分,細密的微光順著紋路遊走,他隻當沒察覺。
“陛下!” 趙忠 “撲通” 一聲跪倒在地,聲音都變了調。
“慌什麼。” 劉宏語氣平穩,“傳令下去,今日之事,誰敢洩露半個字,斬。”
將帥鎮守國門,天子做好支援工作。
本就是分內之事。
允吾城頭,張奐望著西北退去的紅光,久久沒說話。
剛才碎印的剎那,他隱約感覺到,有一股更龐大的力量在背後託了一把。
否則就算能逼退邪神,國運與其對抗的反噬,就足以讓眾人受到重創。
他下意識望向洛陽方向。卻什麼也沒看到
此戰之後,大漢全軍全力休整。
西羌核心十二部死寂一片。
老祭司徹夜跪坐在主石柱前,平整無麵的頭顱微微起伏,一夜之間,脊背駝了三寸。
外圍部落斷糧、石柱開裂的訊息順著風傳進來,族人心神浮動。
天還沒亮,已有小部落悄悄收拾行囊,拖家帶口往南逃。
沒人再提神明庇佑,活著比什麼都實在。
日出時分,第一縷晨光落在石柱上,映出淡淡的暗紅。
老祭司緩緩站起身。
他枯瘦的雙手按在冰涼的石麵上,指節一點點發力。
沒人知道他哪來的力氣,數人高的主石柱被他推得晃了晃,隨即轟然倒地。
石柱摔在草地上,柱身從中間裂開,暗紅的血水順著縫隙汩汩湧出,水裡浮著無數細碎的人臉殘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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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老人,有孩子,有壯年漢子,全是被邪神吸收生命的族人。
“別跪了…… 跑…… 跑得越遠越好……”
老祭司對著四散奔逃的族人大喊,聲音沙啞乾澀。
喊完,他轉身跪在碎石堆前,伸手去撈血水裡的殘影。
指尖觸到其中一張輪廓時,他渾身一顫。
那是他孫子的臉。
平整光滑的麵部麵板開始寸寸融化,像被曬軟的蠟。
底下露出一張溝壑縱橫的老人臉,淚痕縱橫,糊滿了塵土與血汙。
他再一次重新擁有自己的臉。
老祭司仰起頭,用盡最後一口氣喊出一句羌地最古老的詛咒。
話音落下,他的皮肉從臉部開始碎裂,像幹透的泥塑,順著脖頸、胸口一路往下塌。
眨眼便散作一堆暗紅飛灰,隻剩一件破舊的獸皮袍子落在碎石上,風一吹,輕輕晃了晃。
至死,他的頭顱都朝著祖祭壇的方向。
四周的羌人看得目瞪口呆。
有人猛地摔掉臉上的木麵具,對著石柱碎塊狠狠吐了口唾沫。
有人蹲在地上嚎啕大哭,喊著自己親人的名字。
核心十二部瞬間散了架。
沒人再願意供奉一尊吃人的神,拖家帶口往南逃的人越來越多,漫山遍野都是散亂的行囊與腳印。
馬騰帶著斥候趕到時,部落裡已經空了大半。
他從一個年輕羌人口中,聽懂了老祭司最後那句詛咒。
“我咒你永不超生。”
年輕人漢話生硬,一字一頓。
馬騰沉默良久,轉頭看向祖祭壇的方向,眼底沉了沉。
當日午後,張奐率大軍壓境。
祖祭壇的紅光黯淡得近乎透明,雲層上的偽神虛影薄得像一層紗,連一隻眼睛都睜不利索。
它試圖抓附近的羌兵榨取生機,可漫山遍野都是奔逃的族人,半個人影都抓不到。
偽神在雲層上晃了晃,發出一聲尖細的嘶鳴,透著氣急敗壞的虛弱。
張奐高舉洛陽緊急配發的主將印,沉聲喝令:“全軍國運,凝!”
萬千將士齊齊催動官印,金色國運匯聚成一道數丈長的利刃,順著他的指引,狠狠劈在祖祭壇的核心石座上。
轟隆一聲。
石座從中裂開,暗紅光芒瘋狂外洩,像被戳破的皮囊,飛速癟了下去。
雲層上的偽神虛影扭曲幾下,徹底消散在風裡。
千裡之外,洛陽玉堂殿。
劉宏正翻看涼州流民安置的奏疏,指尖忽然微動。
他能清晰感知到,盤踞涼州的那股暗紅本源猛地一顫,隨即寸寸崩解。
建木的根係趁勢往前紮了一截,穩穩落在涼州邊緣的土層裡,順著地脈緩緩蔓延開。
天道的力量,又弱了一分。
他提筆在奏疏上批了兩行字,神色平靜,像隻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涼州大局初定。
張奐留下馬騰坐鎮,負責安置羌民、修復草場、清點廢棄祭壇。
大軍主力則陸續撤回允吾城休整,不必再全線緊繃。
當日傍晚,一封幽州八百裡加急衝進皇城。
驛卒渾身是汗,被羽林衛架著送到殿外,隻來得及說出一句 “鮮卑大祭司有傾巢出動跡象”,便脫力昏了過去。
劉宏拆開軍報,指尖在 “大祭司親率主力南下” 一行字上停了停。
涼州的棋落定了,幽州的終局,也該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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