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張董會師張奐率領的幽州大軍一路西進,終於行至允吾城地界,整座城池的城門全然大開。
城外開闊曠野上,五千西涼軍整齊列陣,甲冑寒光森冷,佇列嚴絲合縫,肅殺氣場撲麵而來。
不同於尋常守城守軍的疲憊鬆散,這支西涼兵馬煞氣厚重,一看便是連日浴血死戰、久經惡戰的精銳。
陣前立著一張粗木案幾,案上擺著兩隻牛皮酒囊、一整隻烤得焦香流油的肥羊。
這是涼州邊軍傳承已久的接風禮數。
遠道而來的援軍,無需繁文縟節,先飲一碗戰前酒,再論守城軍務,這是袍澤之間最直接的認可。
董卓一身重甲披身,魁梧壯碩的身軀立在案幾旁,肩寬背厚,站姿挺拔如鐵塔,單單站在那裡,便自帶一身悍不畏死的沙場戾氣。
曠野風聲呼嘯,吹得全軍軍旗獵獵炸響,卻半點壓不住他通透洪亮的嗓音。
“張將軍!久仰大名!今日總算得見真人!”
張奐端坐馬上,身姿挺拔沉穩,神色平靜無波。
聽聞喊話,他雙腿輕夾馬腹,穩穩翻身下馬,動作不見半分疲態。
張奐前行兩步,擡手接過董卓遞來的粗陶酒碗,仰頭擡手,烈酒一飲而盡,乾脆利落,盡顯大漢主將的沉穩氣度。
董卓見狀眼底笑意更甚,快步上前主動搭話,語氣熱絡爽朗,褪去了兩軍初見的疏離客套。
“去年段將軍坐鎮冀州主戰場,硬撼叛軍主力,我就在他麾下領兵衝殺。
那時候便屢屢聽聞張將軍威名,在關東各州輾轉征戰,橫掃黃巾亂黨,肅清各路叛賊,戰功赫赫,名震大漢。”
他語氣一頓,帶著幾分唏噓,笑道:“說起來也是緣分,咱們當年打的是同一場平亂硬仗,偏偏相隔數百裡戰場,各自為戰,一直無緣碰麵。”
“朝堂封賞時,涼州軍務緊急,無緣細聊,可惜的很。”
立於張奐身側的馬騰聞言,順勢上前接話,語氣沉穩厚重。
“董將軍盛名,我與張綉早有耳聞!當年冀州主戰場廝殺最烈,全靠董將軍在段將軍麾下死戰破局,硬生生頂住黃巾主力。實在令人佩服。”
董卓聞言朗聲大笑,聲震曠野,擡手重重拍在木案之上,力道十足。
“過譽了過譽了,咱們這妥妥是並肩平亂的半個同袍,就不必過多吹捧了!”
幾碗烈酒相繼入喉,辛辣酒意沖刷喉頭,瞬間沖淡了兩軍之間的陌生隔閡。
幽州遠道而來的援軍、死守城池的西涼守軍,氣氛瞬間活絡融洽。
隻是董卓臉上的熱鬧笑意,始終浮於表麵,半點未曾沉入眼底。
連日死守,硬抗詭異偽神攻勢的重壓,依舊死死壓在他心頭,眉宇間的凝重與疲憊,絲毫未曾散去。
短暫的接風寒暄點到即止,軍中從無多餘虛禮。
董卓收斂笑意,轉身擡手示意,領著張奐、馬騰、張綉一眾將領入城,一路直奔允吾城樓製高點。
登高遠眺,視野瞬間開闊。
西北方向的天際線上,一道暗紅光柱貫通天地,刺破沉沉天色,醒目又詭異,即便隔著數十裡距離,依舊看得清清楚楚。
紅光緩緩脈動翻湧,自帶一股陰冷邪異的壓迫感,讓人望之心沉。
董卓從懷中取出一卷摺疊整齊的軍用輿圖,當場鋪開在城樓垛口旁,指尖沉穩有力,在圖紙上快速點劃標註。
西羌各大遊牧部落的盤踞草場、聚居河穀、活動邊界,以及那座核心邪祟祭壇的精準方位,一一清晰標出。
方纔的爽朗灑脫徹底消散,他神色沉肅,語氣帶著連日苦戰的沉重。
“這阿媽偽神現世,至今已半月有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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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半個月來,祭壇紅光一日盛過一日,愈發濃鬱邪異。
羌人的攻城打法,更是詭異到了極緻,完全不似尋常部族廝殺。”
“每一次來犯,皆是雲端偽神先動。
無形無質的精神威壓籠罩全城,我軍將士心神動搖、軍心浮動,城防陣型不戰自亂。
趁著我方防線鬆動,羌兵才會順勢發起衝鋒,登城強攻。”
“但它極有章法,分寸拿捏得死死的。每一輪攻勢,絕不貪戰,撐不到半個時辰便會主動退兵。
偽神虛影褪去,祭壇紅光隨之黯淡,沉寂休養數日,又會恢復全盛狀態,再度來攻。”
“我軍就這般被動死守,一輪輪硬扛詭異攻勢,死傷不斷累積,城中守軍早已疲憊不堪,士氣日漸低迷。”
張綉凝眸死死盯著遠處起伏的紅光,
眉頭緊緊鎖起,沉吟片刻,開口說道:
“每次攻勢淺嘗輒止,打一下就退。依我看,應當是羌人底氣不足,懼怕我大漢正規軍的戰力,根本不敢與我們正麵死拚。”
“我最開始也是這麼想的。”董卓緩緩點頭,語氣裡滿是無奈與懊悔。
“起初我以為對方隻是虛張聲勢,幾番試探過後便會自行退去,可打了整整半月,我才察覺不對勁。”
一旁的張奐靜靜聽著二人對話,始終沉默不語,目光緊鎖西北邪光,此刻才輕輕搖頭。
“不是不敢拚,是刻意不拚。
它不是畏戰,是在刻意耗損我軍軍心、同時蓄養自身勢力。”
他擡眼望向天際暗紅,聲音沉穩,字字清晰。
“仲穎,你們此前在涼州隻見過它攻城的表象,未曾見過幽州鮮卑的路數。
鮮卑是武者透支自身精血、損耗性命換來的極限戰力,屬於一次性殺伐之力。
一旦出手,拚盡餘力便油盡燈枯,再無後續戰力。”
“可這羌人阿媽神,是數百載香火堆砌而成的邪祟,路數完全不同。
它每一次短暫攻城,看似倉促敗退,除了想不斷消耗我們的實力,必定隱藏著其他目的。”
“它不是打不下允吾城,是根本不急著打。
它在溫水煮青蛙,一點點達成自己的目的,隻等我們軍心耗盡、疲憊至極,再全力一擊,一舉破城。”
這番透徹剖析,讓董卓渾身一震,後背瞬間泛起一層寒意。
他愣在原地片刻,隨即擡手重重拍在垛口之上,沉悶的脆響打破城樓寂靜。
眼底最後一絲僥倖徹底散盡,隻剩凜冽刺骨的戰意。
“若是如此,便絕不能讓它繼續蓄勢!”
董卓擡眼死死盯住那道脈動的暗紅光柱,語氣鏗鏘有力,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
“張將軍,你率軍抵達之前,我兵力單薄,麾下僅有五千西涼守軍,隻能被動死守,硬生生扛著它一輪輪詭異攻勢,毫無反擊之力。
如今你幽州精銳大軍馳援至此,兩軍合兵一處,戰力充足!
咱們必須主動破局,讓這邪祟知曉,涼州大地、大漢疆土,絕非它可以肆意消耗、肆意滋養自身的地方!”
兩人立於城樓之上,靜靜望著遠方邪光,心中皆有定論。張奐袖中那封天子密函上,“香火為根,攻心為上” 八個字,此刻愈發清晰。
可誰也未曾料到,羌人的攻勢來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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