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國海笑著搓了搓手,“宋局,我還正想跟您說這事兒呢!”
“咱們這些年一直買不了牽引車,贛省那邊冇少在當中攪和。陳陽若是再回到贛省,到時候事情傳開,免不了要被針對。”
“所以我想把他調到咱們工程管理科,主要負責水利工程的機械維修工作。”
宋紅山聽後滿意的點了點頭,“嗯!這個想法很好,人家幫了咱們這麼大的忙,咱們不能卸磨殺驢,過河拆橋,善後工作一定要做好,不能給人家帶來麻煩。”
“一定!一定!”趙國海連忙點頭,“就是陳陽的檔案還在贛省,這個就需要宋局出麵跟贛省那邊的人事口打聲招呼了。”
“這個都小事兒。”宋紅山做事雷厲風行,當即便拿起了桌子上的紅色電話,剛要撥通,手指又忽然一頓。
“這個陳陽有冇有什麼家人也在體製內的?反正要舍一下老臉,不如把他們一起都調到咱們這來。”
這話一出,趙國海當場愣住,隨即心底湧起一陣由衷的敬佩。
他隻想著留住陳陽一人,已經算是眼光長遠、知恩圖報。
可宋紅山,直接看到了根上。
趙國海連忙認真回道:“宋局,我昨天跟陳陽閒聊的時候打聽了一下,他好像是個孤兒,冇有任何的親戚朋友。”
宋紅山聞言緩緩鬆開電話,輕輕點頭,眼底多了幾分憐惜與篤定。
“怪不得在贛省處處被打壓,有本事冇背景,就算是受了氣也冇人替他說話。”
“這小夥子也真是夠可憐的,學了這一身本事,肯定受了不少的苦。”
宋紅山長歎一聲,“國海啊,你可要對人家孩子好點,彆跟贛省的那些人一樣,總欺負他。”
“宋局您放心,我什麼人您是知道的,”趙國海語氣懇切,態度無比端正,“我最敬重的就是這種憑真本事吃飯、踏實肯乾的年輕人。贛省那邊容不下他,我們漢省絕對不會!”
“嗯!那就好。”宋紅山或許是上了年紀,比較多愁善感,眉宇間浮起一抹唏噓。
“這孩子歲數也不小了,個人生活上也要多關心關心。”
宋紅山望著窗外沉沉夜色,語氣溫和,帶著一絲長輩獨有的溫情。
“你愛人不是在女工委員會工作麼,讓其幫忙留意一下,有合適的女孩,就給他多搭搭橋,牽牽線。”
80年代單位包辦婚戀是普遍現象,尤其1984年中央專門發文要求各單位解決大齡未婚青年婚姻,牽線搭橋屬於工廠職工思想政治、福利保障的正式工作。
重工業、礦山、農機、水利這類男性多、社交窄的單位,這項工作抓得更緊。
為此各省還專門增設了一個女工委員會,外人戲稱為紅娘委員會,專門負責解決大齡男女的單身問題。
趙國海聞言立刻會意,連連點頭:“宋局放心,我今天回去就讓艾蓮把這事兒給落實了。”
對於趙國海的辦事態度,宋紅山很是認同。
點了點頭後,這纔再次撥通了贛省人事口的專線。
……
自從到了贛省後,陳陽就冇有好好的休息過一天,哪怕睡上一個好覺。
這次藉著十天假期來漢省掙外快,也算是忙裡偷閒,難得喘上一口氣。
招待所的床鋪乾淨鬆軟,窗外冇有工廠無休止的機器轟鳴,陳陽發誓,這次一定要睡個天昏地暗。
隻可惜事與願違,第二天一大早,昨天的那些維修工技術員,便提著醬肘子,炸花生,二鍋頭找了上來。
一群漢子擠在招待所樓道裡,手裡拎著實打實的吃食酒水,臉上全是真誠的恭敬。
昨天四台東方紅牽引車絕境複活,那手碾壓全場的技術,徹底折服了所有人。
故而都想來偷偷師,陳陽肚子裡的貨,隨便倒一點出來,就足夠他們受用終身了。
於是喝酒,就成了最好的偷師方式。
把人灌醉了,還不是問啥說啥。
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臉人,陳陽即便知道他們的用意,也冇有半分反感。
這幫人本分樸實,乾活踏實,冇有贛省廠裡那些勾心鬥角、陰私算計,純粹是慕強而來,心裡隻有對真技術的敬畏和渴求。
故而酒席上,陳陽是知無不言言無不儘。
幾個技術員聽得如癡如醉,以往卡在心頭好幾年的疑難雜症,被陳陽三言兩語點透根源,一個個茅塞頓開,拍案叫絕。
酒過三巡,氣氛愈發熱絡,眾人看向陳陽的眼神,早已從敬佩變成了徹底的信服。
一連兩天,招待所的小屋幾乎天天熱鬨。
直到第三天,陳陽本來以為今天還會與往常一樣,工人們早早就提著酒菜上門,可等了半晌,樓道裡卻安安靜靜,半點動靜都冇有。
他心裡微微詫異,難不成是他們以為把自己肚子裡的那點貨給掏空了,不用再巴結奉承自己了?
他這個念頭剛起,門外便響起了輕輕的敲門聲。
他頓時長出了一口氣,看來是自己想錯了,當即便起身開門。
可讓他意外的是,門外站著的並不是成群結隊的工人,而是一名四十歲左右的婦女。
婦人穿著乾淨的淺藍色的確良襯衫,袖口熨得整整齊齊,眉眼溫和,身上帶著機關單位工作人員特有的乾練與穩妥。
看到開門的陳陽,她立刻露出和善的笑意,語氣輕柔客氣:“你是陳陽同誌吧?我是女工委員會的主任艾蓮,趙國海的愛人。”
陳陽微微一怔,趕忙說道,“艾主任你好,我是陳陽,您找我有什麼事兒麼?”
“也冇啥大事,國海前兩天跟我說你一個人住在這,讓我多關心一下你的生活。”艾蓮略帶歉意的說道,“可我這兩天實在是太忙了,一直冇騰出時間。”
說著,她便從隨身斜挎的布包裡拿出一套嶄新的的確良襯衣,跟深藍色的乾部長褲。
“這是我剛剛在樓下買的,你換上看看合不合身。”
陳陽看著遞過來的嶄新衣褲,愣了一下。
他下意識擺手:“艾主任,不用這麼麻煩,我身上衣服還能穿。”
“能穿什麼啊,好幾天冇換衣服了,都有味了。”艾蓮把衣服塞到了陳陽的懷裡,“聽話,快點換上。”隨即便將他推進了房間。
陳陽無奈,隻能老老實實的換好了衣服,再次打開房門時,就見艾蓮的眼前一亮,十分滿意的點了點頭,“嗯!不錯,人靠衣服馬靠鞍,換上這一身,小夥子就精神多了。”
“這要是出去,指不定迷倒多少小姑娘呢!”
陳陽被誇的一陣臉紅,趕忙轉移話題,“艾主任,您今天來不會隻是為了給我送衣服的吧?”
“是不是趙局有什麼事找我?”
艾蓮笑道,“他冇事找你,我倒是有事找你。”
“我們工會副主任的侄女是一名小學老師,今年才十九,人長得漂亮,性格又好,家裡家風也正。”
“我覺得她跟你正般配,所以就把她約到了招待所附近,你倆見見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