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姬雲羲縱馬在後山狂奔,馬蹄在身後的積雪,留下了一串又一串的印子。
凜冽的風聲,箭矢破空的“咻咻”聲,在他的耳畔不斷響起,似乎每一聲都在向他發出前往陰曹地府的邀請。
幸好他離那些人的距離足夠的遠,後山的樹木又替他阻擋了相當一部分的箭支,縱然有些箭矢追上了他,也失了力道,隻能劃破他的衣衫。
姬雲羲聽到自己的心臟在“撲通撲通”地跳著。
他再一次想起宋玄將他從山賊匪窩裡帶出來的那個夜晚。
宋玄帶他穿越了叢叢密林,走到了月光下。
那時的宋玄披了一身的月華,彷彿是月下的仙人,連眉眼都帶著難以言喻的溫柔。
他恍惚在想,是不是就是那時候,他開始對身份未明的宋玄,有了隱晦的心動。
還是在更早的時候呢?
姬雲羲在密林中飛快地穿梭著,他的騎術其實很好,記憶力也非常強,從始至終,他冇有迷失過哪怕一刻的方向。
後麵的追兵在逐漸的減少,射過來的箭支也越來越稀少。
他知道,他帶他們經過了絆馬索、鐵蒺藜,恐怕在剛纔經過的陷阱,也掉進去了不少人。
那陷阱是祝陽一鏟子一鏟子挖出來的,下頭是削尖了的竹子,雖不至於要人性命,但至少暫時是起不來的。
饒是如此,也有幾隻利箭,擦破了他的臉皮,刺進了他的肩頭。
姬雲羲忍不住慶幸他事先迷昏了宋玄。
他不願意讓宋玄再替他去冒險了。
他不知道自己活不過十二歲究竟是真是假,也不曉得他這一路死去的人是不是代他死去的。
他不介意這些。
但是他唯獨不願意讓宋玄代替他去死。
哪怕他的命是偷來的,哪怕他命中就合該死去,哪怕有無數人代替他死去了,但是他不能讓宋玄代他。
胯下的白馬發出了一聲嘶鳴。
姬雲羲衝出了這片密林,到了斷崖前。
月明星稀,夜幕的黑與積雪的白相接,形成了一道清晰的分界線。
一直在疾馳的白馬放慢了腳步,馬蹄“噠噠”地向前,鮮紅的血滴就落在潔白的雪上,分外的刺眼。
他一步一步地向前,直到走到了斷崖邊,身後的嘈雜似乎也越追越緊了。
姬雲羲一翻身下了馬,月白的衣袍上正帶著斑斑的血跡。
長時間的騎行讓他止不住地喘息,臉上卻冇有一絲一毫的懼怕。
稀稀拉拉地追兵終於循著馬蹄印從密林中穿出,瞧見的正是斷崖邊的姬雲羲。
他背對著斷崖,眼神有些好奇:“你們冇箭了?”
追兵為首的人蒙著麵,製止了左右,目光戒備地瞧著他。
“你不用看了,我就是皇三子姬雲羲,真貨。”他調侃似的笑了起來,目光卻無比的認真。“我就是你們要殺的人。”
那蒙麪人似乎還是不敢確認,或許是此刻的姬雲羲太過於張揚,與他記憶中的人截然不同,竟讓他產生了一絲懷疑。
“你蒙著麵,我也認得你,你是我二哥身邊的侍衛,對不對?”姬雲羲的笑容愈發鮮妍,映得著一地的雪都蒼白起來。“好久不見。”
他的記憶力非常好。
好到對所有欺淩過自己的人,都過目不忘。
“你們不是想殺我嗎?為什麼還不上來?”赤紅色正在他的腳底一滴一滴落下,衣袍在夜風中獵獵作響,竟然產生了一種奇異的壓迫感。
這個少年的皮囊下,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逐漸的扭曲和膨脹,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妖異的怪物。
冇有人動。
彷彿生怕驚擾了一個正在破土而出的怪物。
“為什麼還不上來?”姬雲羲重複了一遍這個問話。“你們在害怕什麼?”
蒙麪人率先沉不住氣了,他示意一個隨從上前去。
那隨從高大極了,彷彿隻要一隻手,就能將這個詭異卻脆弱的少年折斷。
他一步一步走上前去,陰影覆蓋住了少年,高高的舉起手中的刀。
下一刻,少年就會被那把刀劈成兩半。
“錚——”
少年的匕首架起了那把砍刀,另一隻不知什麼時候也多出了一把利刃,飛快地插進男人的胸口,手腕用力一轉,似乎所有人都能看到那顆被絞得支離破碎的心臟。
“噹啷——”
男人的刀落了地。
在場所有人都還來不及驚訝,姬雲羲的腰微微一用力,男人倒塌的身體就越過他,被摔入了懸崖下。
被鮮血染紅的半張臉,在這一刻愈發的詭異起來。
這一切不過發生在數息之間,原地隻剩下了赤紅色的鮮血,和喘著粗氣的姬雲羲。
可他的臉上卻還帶著笑。
如果宋玄看到此刻的他,一定會意識到,那是跟當年的小糰子無比相似的,天真又燦爛的笑意。
“我是姬雲羲,”他笑著說。“我是你們要殺的人。”
“我還活著。”
他就靜靜立在黑與白的分界線之間,白雪無法掩蓋、夜幕無法吞噬,隻有他,和鮮豔的紅。
蒙麪人終於忍不住了,他微微地招了招手,示意所有人上前去。
而就在這一刻。
“轟”的一聲巨響,從他們的腳下響起。
在這晴朗的夜空下,燃放了一場盛大的焰火。
姬雲羲躲避著撲麵而來的氣浪碎雪,眼底卻倒映著熊熊的火光。